严庚书不是杀人的机器,他也会害怕,也会心软,只是这?些?早已随着良知?一同泯灭。

    从心慈手软到杀人如?麻,这?段过?程中经历的一切、这?些?刻入骨髓的恐惧,是没?那么容易消失的。

    旁人提起这?些?只会觉得他是个残忍的奸臣,她却问他:他是不是过?得不好。

    严庚书心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她。

    李婧冉是多么恶劣啊,每次喜欢折腾他羞辱他,一次次把他逼得临近疯魔的点。

    可她又是那么温柔啊,她在一片一片找回他自己,把它们拼凑起来。

    那个被他亲手扼杀的、生而为人的、年?少时的他自己。

    让他不再憎恶“爱”,让他期待一个家,让他发现?他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让他知?道,他还是个人。

    严庚书心中振颤着,大脑因她的浅浅淡淡的一句话炸成了烟花,嘴里只是道:“臣已不拦殿下之路了,殿下何必费心思问这?些?废......”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李婧冉走到了他面前,手臂勾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低头,轻轻亲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远不及他们平日里那般缱绻暧昧,严庚书却半晌都没?回过?神。

    他怔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强撑着面上?的冷意?,开口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

    “啵”。

    又被她亲了一下。

    李婧冉勾着他的脖颈,仰脸朝他温柔地笑了下:“还有什么?继续说。”

    严庚书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些?什么了。

    此刻别说李婧冉想去睡别的男子,就?算她让他事后伺候那男子沐浴,严庚书都没?有二话。

    他好像有些?茫然,又好像有些?欣喜,还有好多好多糅合在一起分辨不出的复杂情绪。

    严庚书不愿去想,他只知?道他好想让她亲他。

    说些?什么吧,他如?是劝自己。

    只要他说些?什么,她就?会亲他了。

    可他嘴唇动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心中有些?急躁,正继续想着时,唇却再度被她轻轻一碰。

    严庚书喉结动了下,垂眸看她。

    阳光下,李婧冉的笑容比太阳暖了千万倍。

    光线有些?刺眼,她微眯了下眼眸,往严庚书拢下的阴影里缩了下,随后回视着他道:“看什么看,不服啊?

    “我听?到你在心里骂我了。”

    安抚好外头的三个男子后,李婧冉在他们的注视下,跟着面罩男子走入千机楼。

    经年?的木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阻隔了外头的所有光线。

    楼内并未附庸风雅走文人墨客追捧的黑白风,从暖黄的光线到棕木铺的地板,都显得格外温馨。

    古老的木楼、红灯笼,再配上?这?种?装潢,给来者一种?下意?识的亲切感。

    面罩男子引着李婧冉走到一堵墙前,伸手在侧边悬挂的丹青画上?按了下,毫无端倪的木墙便在两人眼前缓缓退后、右移。

    李婧冉的目光却落在那丹青墨画上?,看着那遒劲锋利的字迹,视线微凝。

    这?怎么......如?此眼熟?

    “贵客这?边请。”面罩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李婧冉的思绪,她轻蹙着眉应了声,瞧向面前的里屋。

    千机楼的设计都是别有洞天的类型,外边看着不起眼,里面却都设计精巧。

    这?里屋也不例外,李婧冉站在门口只能看到遮挡视线的镂空玄关,隐约可见里头坐着一位身着靛青衣袍的男子,侧对着她的身影挺拔如?竹,芝兰玉树。

    “楼主已在屋内侯您多时。”面罩男子恭声道。

    李婧冉定下心神,朝面罩男子微一颔首,走入里屋时门扉在她身后悄然合上?。

    屋内燃着袅袅熏香,淡色薄烟清透浅薄又带着一抹清新的薄荷,仿佛能流入心间的泉水。

    清澈澄透,却掩不下屋内流转的缠绵旖旎。

    李婧冉看着那人的背影,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却仍只是不动声色地缓慢走近。

    她敛下心中思绪,望着千机楼楼主的侧影,拉长语调曼声道:“入幕之宾?一夜春宵?楼主好大的胆子啊。”

    那人却恍若未闻一般,只不紧不慢地垂首在矮案边沏了杯茶,修长的指尖端着瓷杯,显得肤色格外莹润透亮。

    他将茶盏往对面的位置轻轻一推,随后才回眸瞧她一眼,玉石雕的面罩掩着整张脸,却仍能看出流畅的下颌线条。

    他并未带他贯来簪着的玉簪,未束的乌发轻垂至紧束的腰间,李婧冉从侧边可见他清瘦的腰肢与乌发间的空隙,凹处线条格外勾人。

    就?仿佛那纤细的腰肢生来便是适合被抓握着把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