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她风风光光地走。”银药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却只?叹了口气,“但我们这等侍奉贵人的?,自是不能沾着白事的?香火回长公主府。但寻常人家都嫌这种事晦气,请人的?银两又着实昂贵......”

    阿清在许钰林身边待了些时日,在这等人情?交往上?自是个人精,都不用?银药细说,他便懂了她的?意思。

    侍奉达官贵人的?奴仆之中都有个规矩,那就是不能带晦气入府。

    这等白事是贵人极其忌讳的?,府中下人就算是家里有亲人去世,也得过了头七才能被准许回家去安顿操持。

    普通奴仆都是如?此,更不用?提贴身伺候长公主的?银药。

    但银药与?亡母虽是许久未见,却因娘俩儿往日一直相依为命而感情?亲厚。

    她自是谨记自己的?身份,但她也是亡母唯一的?女儿。

    旁人家中兄弟姊妹众多,总寻得着人帮忙操持后事,银药家中却只?剩她一个了。

    银药回不去,那自然是只?能请人代为操持亡母的?身后事。

    但这等白事也不是谁都愿意接的?,毕竟银药的?母亲并不算是寿终正寝,是蹒跚走在路上?时不察,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就背过了气去。

    这算是很晦气的?事情?,寻常人哪里愿意接呢?

    乐意接的?自是一些贪财之辈,不然非亲非故的?谁也没必要去搭上?自己的?阳德。

    价格自是不菲。

    阿清当时也是没法儿了,毕竟他的?钱就没攒下来过,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这位看似柔弱貌美的?钰公子。

    长公主府的?公子们也算是半个主子,况且许钰林还掌管着府中大小事物,月俸比旁的?公子还要多上?几银。

    坦白说,阿清求到?许钰林面前时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他亲眼见过许钰林对自己有多狠。

    一个对自己都下得了狠手的?手,对别人又能有多少的?怜悯之心?

    只?是未曾想,许钰林静静听他说完,朝桌案上?的?木盒微抬下颌示意了下。

    他什么都没问,没问阿清要借多少,没问阿清是否有资本还,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还。

    阿清犹豫片刻,但还是走过去打开了木盒,而后见里头装着银子,有零有整。

    许钰林温和?的?嗓音自身后传来:“盒子里头是一些散钱。银药姑娘是长公主的?身边人,料想是不好脱身的?。你若愿意,便代她善葬她的?亡母吧。”

    阿清捧着木盒,向来鬼机灵的?他神色却有些呆,甚至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钰林不仅示意他随意借多少,还准备给他几天的?假,让他去银药的?家中代为料理?

    倘若他和?裴宁辞一样见过幼年的?许钰林,想必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幼年时,许钰林可是看到?一只?受伤的?小奶猫都要心疼地抱进?怀里哄的?人,心软得一塌糊涂,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如?今长大后变了许多,但这种心软的?个性还是很难变。

    因此明?知裴宁辞对他的?手足之情?淡得几近于无,许钰林还是会在他寻上?自己时颔首应下。

    因此明?明?李婧冉有时说出口的?话很伤人,但许钰林总是舍不得拿她怎样。

    从每次见到?她时都温和?笑?着,到?见到?她后偏过脸默不作声;

    从温柔和?煦地为她操持府中大小事宜,到?闷不吭声为她操持府中大小事宜;

    从细腻体贴地生怕她疼,到?冷着脸淡淡问她疼不疼。

    他甚至连对她冷脸都冷不了太久。

    她只?要稍微哄他一句,他便立刻软了脾性。

    他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纵容着、忍让着,默默受着她的?那些话,再继续操心她和?长公主府。

    阿清却不知许钰林的?性子,对他总是带着几分惧意的?,开口确认时,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公子之意,是允奴几个休沐之日?”

    许钰林却只?轻笑?着调侃了句:“只?给你七日,可别在外头安了家便不回来了。”

    七日绰绰有余了。

    银药家中就在明?城外头,快马加鞭两日便可往返,许钰林给的?条件着实很宽厚。

    阿清捧着木盒的?手紧了几分,从中取了块碎银,跪在许钰林面前将木盒双手呈上?,郑重道:“奴多谢公子。”

    许钰林只?低叹了声,伸手将他扶起,并未多言。

    只?是当天往上?,阿清却面色古怪地把?钱还给了许钰林,只?是道:“公子看一下银钱数目可对?”

    许钰林随意扫了眼,便笑?着颔首。

    他其实本就没留意木盒里究竟有多少钱,借钱给阿清时也并未想过他能还回来,如?今自是也不知数目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