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冉靠着身份成功插了队,但前面一个人的赐福礼进行到一半,蓦然打?断也?不好,因此她只是站在一旁观摩着这新奇的礼仪。

    年过半百的高官虔诚地?跪在地?上,语气诚恳地?祈求道?:“信徒不日即将动身前往封城修缮水坝,求神佑信徒此行一切顺利。”

    裴宁辞静静听完,从身旁的侍官手中接过沾了水的柳穗,手腕凌空轻点:“愿祇眷你免受灾祸之苦。”

    嗓音如?碎珠落玉盘,清冷又超脱,丝毫不染凡尘。

    李婧冉听着,不禁和银药八卦了一下:“他这句话是不是万金句啊?就是不管遇到谁,是什么诉求,说的都是这句?”

    银药低声回道?:“赐福话术不固定,前任祭司是因人而异的,但从未有人听过裴大人说这句话之外的句子。”

    李婧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眸轻飘飘扫了眼裴宁辞,因距离较远只能依稀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右耳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折射着细碎的光。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前面的人起身出来了。

    李婧冉见状,直起身入了殿,既不下跪也?不说她的祈求,只是这么一眨不眨地?用分外旖旎的目光自下而上滑过裴宁辞,笑容格外艳丽。

    她饶有兴味地?和他对视着,心中想的却是:裴宁辞如?今既要讨好自己,他又能做到哪一步?

    在众目睽睽下送她一个从未说过的赐福话语?

    周遭的大臣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地?提醒她道?:“长公主殿下,您可以?说出您的祈求了。”

    “祈求?”李婧冉拉长语调,嗓音既轻又微哑,漫不经心道?:“可是本宫的祈求,祭司大人恐怕满足不了呢。”

    此话一出,大臣的脸色都绿了。

    没?有祈求?没?有祈求她又来求什么福?还用这种.......这种赏玩物什的姿态注视着圣洁孤高的祭司大人?

    早有传闻这位骄奢淫逸的长公主惦记大祭司良久,如?今一看,竟并非空穴来风。

    大臣慌了神,像无头苍蝇一般硬着头皮看向高台上的那位,准备让他拿个主意。

    裴宁辞却只是淡淡扫他一眼,示意他退下,柳穗沾了沾水,在空中轻点。

    李婧冉下意识闭目,只觉几滴水珠静静落在她裸露的脸庞、颈子,带来一丝凉意。

    裴宁辞微凉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愿祇眷你免受灾祸之苦。”

    依旧是他那万能的金句。

    李婧冉:.......

    有点失望,是她高看裴宁辞了。

    她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自觉无趣地?转身想离开,裴宁辞却清清冷冷地?出声唤住了她:“长公主留步。”

    李婧冉脚步一顿,随后回眸时眼眸却微微睁大了。

    这位居于高台上的白衣祭司将手中的柳穗递给身边人,只听“咔”得一声,他自旁边的玉瓶中折下一支梅枝。

    了解赐福流程的大臣见状,声线都有些颤:“祭司大人,祭司大人这是亲手为殿下折了枝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前例。”

    而更让殿内所有人失语的事情,却还在后头。

    身边的侍官躬下身恭敬地?双手举过头顶,正想将这梅枝转交给李婧冉,裴宁辞却视若无睹般略过了他。

    裴宁辞淡漠的目光落在李婧冉身上,竟拿着梅枝缓步走下了高台。

    一阶。

    两阶。

    三?阶。

    这一幕与祭祀大典上的那一幕重叠。

    只不过当?时是李婧冉自下而上走上神坛,而如?今却是裴宁辞一步步走下了高坛,步她而来。

    圣洁高雅的白衣祭司下神坛,他衣袂上颤抖的羽毛仿佛都在为这个事实所震撼。

    李婧冉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微抬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裴宁辞朝她走来。

    不主动,不抗拒,不迎合,就像他当?时那般。

    即使下了高坛,裴宁辞的神色依旧是那么淡漠,仿佛他还是那个俊美无俦却冰冷无情的神明。

    只是,李婧冉漫不经心的视线滑过他的右耳,眸光却蓦得一深。

    一根细长的银链自裴宁辞的耳垂轻荡,一路垂至他的肩颈。

    这银链尾处,坠着一朵精致的霜花。

    裴宁辞的神情是那么高不可攀,可是每朝她走一步,这圣洁的霜花都会伴着他身子的幅度瑟瑟轻颤——和她先前在床笫间折磨他时描述的,一般无二?。

    这位被?万千人供奉着的神明,不沾人间烟火的神明,正在按照她的癖好,装点他自己。

    这个认知让李婧冉的呼吸蓦得一窒。

    她本料想裴宁辞顶多是私下在床笫间戴给她看,却怎么都没?想到他竟会在这等庄重的节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戴上这象征着旖旎情/色的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