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就算退一万步说,把裴宁辞诓走的确可以避免琴贵妃的死亡,这难度也很高啊。起码按照原书里的裴宁辞,他自从入了宫就再也没去见过家人,他真的会为了亲情,心?甘情愿放弃谋划了许久的刺杀计划吗?」

    李婧冉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信纸上摩挲了下,抿了下唇没马上回应。

    小黄说的她自然也想?到了。

    只是手上这一挞的家书实在是太厚了。

    上面每一封都?是许钰林端端正正写?下的“阿兄亲启”,字迹清雅又极具风骨。

    一封封信的分量很轻,但李婧冉却从这些薄薄的纸张中,看到了一个人的期翼。

    她很难想?象,许钰林每天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写?下这一封又一封石沉大海的家书。

    也很难想?象,裴宁辞如?若从司命殿出来后才看到这些过了时效性的家书,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兴许应该叫冲动?吧。

    就像人们看到破碎的镜子便总想?把它?拼起来,看到裂痕便总想?补起来。

    李婧冉只是突然很想?尽她所能试一回,不仅是为了破眼前琴贵妃之死的局。

    更是想?试试,假如?这些信送到了裴宁辞手上,他们两兄弟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改变?

    裴宁辞收到信后回不回家是他的事,李婧冉只是觉得这些信应该被裴宁辞看到。

    这种情绪实在很莫名其妙,李婧冉也知晓她明明是在一个梦境里,但人本身?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生物。

    会莫名其妙地在凌晨准时感到格外情绪化?,会看到别人大笑时明明不觉得好笑也被感染,会违背本性去爱另一个人胜过爱自己。

    她如?今也只是在万千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里,选择了放纵一回。

    小黄其实也多?多?少少能猜到李婧冉的想?法,毕竟它?看到这么多?封家书时也都?禁不住怔了下。

    它?僵持般沉默片刻,随后有些无奈道:「宿主?,你知道每一次循环都?会更加痛苦吧?你这是给自己找罪受啊。」

    方才吐得昏天暗地的李婧冉淡定?地回它?:「没事,我身?体好,都?没什么感觉。」

    呵呵哒,小黄啪唧一下把嘴闭上了。

    在两人说话间的功夫,背着琴的裴宁辞也从不远处走来。

    霜雪般洁白的衣衫随着他的步伐,在炎炎夏日?漾出一片泠泠银光,他神色淡然又清冷,宛如?圣山之巅不染尘埃的雪莲。

    李婧冉只觉刺目的烈阳照在他身?上都?沦为了陪衬,禁不住微微眯了下眼,随后才迎上前去,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裴侍官,奴婢偶然经过侍居时,看门?大哥托我将这些信件交给你。”

    裴宁辞垂眸扫了眼信件,目光在“阿兄”二字上顿了下,随后道了句“多?谢”便想?将信件收起来。

    李婧冉见状却怔了下,斟酌着暗示道:“听看门?大哥的意思,这些信还挺急的,要不你先拆了瞧瞧?”

    裴宁辞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金眸浅浅凝她时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但也并未多?问,只沉默着把最上面那封信给拆了。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件上的内容,随后面色骤变。

    李婧冉看着裴宁辞这模样便知晓应当是成了,她佯装没看出裴宁辞的情绪变化?,不经意道:“奴婢还须出宫办事,信既已送到,便不多?加叨扰裴侍官了。”

    说罢,她转身?想?离去,同时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字。

    三。

    二。

    一。

    “等?等?。”

    果不其然,裴宁辞出声?唤住了她。

    他下颌紧绷,眸光里有一瞬的挣扎,回过神时才发现信纸被他攥皱了,指尖连忙卸了力道。

    裴宁辞摩挲着信纸的折痕,心?里也和这皱起来的信纸一般凌乱了几分。

    在李婧冉的注视下,他终于做出了取舍,对她道:“劳烦姑娘,助我出宫。”

    他选择了回家。

    李婧冉闻言,心?中顿时一喜,但面上却故意装出为难的模样:“这不好吧?你我二人非亲非故,若是被查了出来,恐怕.......”

    “无须多?言。”裴宁辞望着她的眸光依旧冷淡。

    这些信件送到他手上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恰好在他要杀了那人的日?子,不可能没有诈。

    更何况,眼前的女子甚至连出宫的腰牌都?准备好了。

    裴宁辞从不信世间能有这么多?撞在一起的巧合,除非是人为。

    而她的目的,应当是想?救下那人。

    裴宁辞看得透彻,他分明心?知肚明,权衡利弊之下,依旧选择了放弃自己的计划。

    若信上写?的为真,他必定?是要回一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