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动静才再次安静下来,李婧冉缓慢地松开手的那一刻,才发觉李元牧都快哭得背过气?去了。

    他站起身就往屏风外?头跑,“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琴贵妃面前,夺过桌上?那把匕首,抽噎地哀求她:“母妃,儿臣.......儿臣从不曾想过那太子之位,也无心卷入朝堂纷争。”

    “您不要......”李元牧膝行?着上?前几步,仰着脸,眼下一片连着鼻尖都像是在冬日被?冻伤了一般,敏感地泛着红,“您不要为了儿臣做傻事?。”

    从李婧冉的角度看去,她能看到琴贵妃的眼眸中有些?迷茫,她却只是淡笑?着对李元牧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自是不会轻生的。”

    琴贵妃如是说?着,但李元牧和李婧冉心里都清楚,在先前许许多多次的循环里,琴贵妃最后都选择了死亡。

    李元牧明知道母妃如今都是说?给他听的话,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劝告琴贵妃。

    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其实陷入了时?空循环,而琴贵妃在时?空中每一次都留给他了冷冰冰的尸体?

    这个事?情?太荒谬了,李元牧压根没法以这个为缘由,说?出任何能够说?服琴贵妃的话。

    情?绪直直往脑门冲,李元牧只觉得头颅像是被?千万根金针扎着,让他头疼欲裂。

    痛得眼前发黑的时?候,李元牧的目光挪到大殿门口时?,瞧见那高贵又艳丽的紫衣女?子正懒散地倚在门边,笑?盈盈地望着他。

    “阿姊......”李元牧的眼神都涣散,像是病榻上?濒死的信徒正呼唤着神明、呼唤着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李元牧的嘴唇都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李婧冉立刻留意到了李元牧的不对劲,同样压着裙角在他旁边跪了下来。

    她边伸出手握住李元牧冰凉的指尖,边冷静地对琴贵妃道:“贵妃娘娘,七殿下性子纯善,属实并?不适合这宫廷斗争。”

    “与其让七殿下坐上?那被?无数人虎视眈眈的位置,不若让他继续隐藏锋芒,平安喜乐地度过这一生。”

    李婧冉话语顿了下,试图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去剖析琴贵妃的心理,缓慢地补充道:“七殿下如今已然听到了一切。您就算为他换来了那太子之位,七殿下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

    “况且您对这世间仍是眷顾的,不是吗?”她语气?格外?诚恳,目光在殿内的布置上?大致扫了一圈,“丹青画,七弦琴,在夕阳下赏花,您分明是喜欢这些?的。您应当为自己也考虑考虑。”

    陛下告诉琴贵妃,她得为了她儿子的荣华富贵去死。

    而李婧冉却告诉她,她的死亡并?不能换来她儿子的幸福,反而会在他心里烙印下一辈子的痛,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最重要的是,她应当为自己而活。

    琴贵妃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眸有些?湿润。

    不知究竟是李婧冉话语里的哪一点打动了她,琴贵妃含泪看着李元牧,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李元牧心中紧绷的弦随着琴贵妃的颔首,终于?松懈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疲倦让他克制不住地往旁边歪倒下去,被?李婧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李元牧望着她,杏眸里是李婧冉鲜少见过的光亮,比阳光更为纯粹耀眼。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但李婧冉却好似听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她半搂着少年清瘦的肩胛骨,侧过头朝他笑?了下:“李元牧,我们成?功了。”

    他们终于?打破了琴贵妃死亡的魔咒。

    未时?三刻的钟声再次敲响,李元牧和李婧冉四目相对,均释然地松了口气?,轻轻弯了下唇。

    只是就在下一刻,李婧冉却感受到了熟悉的天旋地转。

    暗紫色的蝴蝶颤动着翅膀,扇起一阵剧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

    被?打碎的花瓶碎片再次被?拼凑回完好无缺的模样回到了桌上?,眼前的景象极速后退,从正殿到琴合宫门,再到时?光最开启的那片空地。

    李婧冉倏得再次睁开眼,发现时?空再一次循环了。

    她只觉浑身上?下被?无数把刀子割裂成?碎片,五脏六腑涌着一股翻天覆地的胀痛,迫得她喉口一阵腥甜,扶着树竟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为什么会这样?琴贵妃明明活下来了,为什么时?空还是会循环?!

    是因为时?空循环的契机发生了改变,还是因为......

    琴贵妃的死,根本就不是时?空循环的真正原因?

    在生理中的剧痛下,李婧冉脑海里飞快闪过了无数个片段。

    ——“那我的执念,应当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