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把她留在幻境里是自私的,她不会开心。

    那道声音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继续蛊惑着他:「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是吗?」

    「只要你死了,她就永远出?不了幻境,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而且没有人会狠心得责怪一个死人,这笔买卖很划算。」

    它?说出?口的,恰好是李元牧心中最隐秘、最无耻的念头。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

    「是啊,你说的对。」

    翌日一早,李婧冉刚起床没多久,殿门却再度被闯开了。

    此次前来的却是手持腰刀的御林军,是现实中被李婧冉在祭祀大典罢免的那位兄弟。

    他目光凝重地在屋内环视一圈,随后?看向李元牧沉声道:“七殿下,二殿下身?边的奴死鉴说您谋杀兄长,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李婧冉当?即便是呼吸一窒,下意识看向李元牧。

    这里的一切都随李元牧的心意而动,他若是不想“东窗事发”,这幻境里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来抓他们。

    李元牧如?今又是想做什么?

    李元牧留意到了她的视线,但他并没有看她,只是平淡地对御林军头领道:“倘若我不呢?”

    御林军头领目露凶光,虎口压在剑柄,拔出?的一截剑锋寒光泠冽:“那就休怪属下不客气了。”

    “奉陛下口谕,带七殿下入刑部问询,若有反抗,概杀勿论。”

    小黄的警告声就是在此刻响起来的:「完犊子了宿主,李元牧这个疯子是想和你同归于尽啊!他死了,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阻止他,你必须要阻止他!」

    「小黄,安静点。」李婧冉的态度很平静,就好似眼前被僵局威胁的人并不是她。

    她看到李元牧饶有心情地朝她露齿一笑?:“姊姊,你希望我去吗?我听你的。”

    李婧冉注视着李元牧,目光从?他那双漆黑的杏眸一路勾勒着他的身?形,像是要把他刻在心底,半晌没说话。

    御林军头领望着李元牧磨磨蹭蹭的模样,微眯了下眼:“七殿下,还请您......”

    “闭嘴。”李元牧鲜少地抛弃了礼数,眉眼带着化不来的阴郁,“我准你说话了吗?”

    “去外头候着,一盏茶后?我自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御林军头领和身?边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顾及着李元牧的身?份,使了个眼色让所?有人退出?屋子严防死守。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后?,李元牧的神色才一寸寸软和了下来,转身?看向李婧冉时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如?何?,姊姊可想好了?”

    他分明?在笑?,可笑?容是如?此的浅薄,风一吹就会露出?其下掩着的浓浓涩苦。

    李婧冉望着他半晌,终是无声叹了口气:“小木鱼,谢谢你。”

    她将鬓边的玉珠花轻轻摘下,放在了桌上:“很可惜我带不走,但它?真?的很漂亮。”

    分明?是牛头不对马嘴的答复,李元牧却凝着她,微微红了眼眶。

    他仍旧在笑?,笑?得恣意又漂亮,是她喜欢的那样,话语间?终于捅破了窗户纸:“姊姊就如?此笃定,我一定会放你出?去?”

    “你知道的吧,只要我死了,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说罢,李元牧面色骤变,躬身?扶着桌案蓦得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李元牧!”李婧冉瞳孔骤缩,几步上前扶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子,谁曾想李元牧看着清瘦却着实不算轻,拖着她一同往地上跌去。

    乌发垂在他莹白的脸庞,他本就艳丽的唇被血染得愈发深浓,倒在她怀里轻喘着气,勉强笑?道:“他们来之前我就服了毒药。姊姊,你如?今......咳,如?今还认为我不会留下你吗?”

    李婧冉的呼吸有一瞬的乱,她胡乱地擦着李元牧唇边的血,可是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忽然自心底升出?一抹没来由的悲恸,就像是在看一部知道结局的悲剧电影,她只是个无法改变任何?东西的旁观者,但她那一刻却克制不住地沉溺在虚幻里,痛得无法自拔。

    李婧冉的手都有些?抖,她想让李元牧坚持一下,可她也知道李元牧向来下的是死手,他是活不下来的。

    她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你个傻子,疼不疼啊?”

    即使到了眼前的地步,李婧冉也十分笃定李元牧是不会伤害她的。

    她只是个普通人,的确不似李元牧那般多智近妖,但在他们的对弈中,李元牧早就输了。

    谁让小木鱼喜欢上了她呢。

    李元牧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确如?他所?想面露慌张,却并不是为她能否出?幻境,而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