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李婧冉也已失去?了华淑长公主的身份,她?一届平民若是在无人引荐的情况下?想要面见天颜,那无疑于痴人说梦。

    只是李婧冉没有想到她?完全是多虑了,因为她?刚进大?晟没多久,立刻就?被官兵以一种炽热的眼?神打量片刻后抓起?来了。

    李婧冉:???

    说好的大?晟治安良好呢?

    一个时辰后,她?如愿再次来到了李元牧的寝殿,只是原因和她?想象的十?分不一样。

    李婧冉看着房间内一众的“手办”,只觉毛骨悚然。

    李元牧的寝殿面积很?大?,她?印象中上一次来时里面顶多就?挂了几个人皮灯笼,其余地方都空荡荡的,只是如今却被各种各样的雕塑塞满了。

    从一人高?的,到手掌大?小的,一应俱全。

    雕工精美,上色均匀,连每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并且这群木偶都有一个特色:都长着同一张脸。

    李婧冉看着这一堆熟悉的脸,心中是无比的怪异。

    不是说李元牧已经忘记她?了吗?

    那他为什么还雕了那么多个“她?”的手办?

    就?在李婧冉心中惊疑不定?之时,殿门“嘎吱”一声被沉沉推开。

    清晨的阳光泄入,李婧冉心中在那一瞬有种时空错位感,就?像是她?和李元牧初遇时那般。

    只不过那时候,门外的人是她?,而门内的是他。

    过于突兀的光影让李婧冉下?意识眯了下?眼?,而当她?看清缓步而来的男子时,李婧冉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十?年?的时间,严庚书变老了,李元牧长大?了。

    李元牧死在了他十?九岁那年?,死在了落满花朵的榕树下?,她?从没见过他长开后的模样。

    在她?错过的这十?年?,青涩的少年?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个真正的男子。

    依旧颇为清瘦,但迎面走来时却难掩成年?男子的气息。

    他的脸庞褪去?了稚气,轮廓变得更为锋利,眉眼?依稀有昔日的模样,周身的气质添了几分深不可测。

    可在李婧冉心中,就?在不久之前,她?还看到了少年?郎如小狗般虔诚又湿润的眸子。

    她?仍沉浸在他的那句“忘了我”里,下?意识弯了下?唇,只是如今却听到一道低了许多的嗓音覆盖了记忆中的他:

    “不许笑?。”

    如今分明只是深秋,李元牧却已经穿上了狐裘,李婧冉隐约间看到他还捧着手炉。

    李元牧走到李婧冉身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半晌后,才能压抑下?心头剧烈拉扯的喜悦和巨恸,开口说完了方才说到一半的话:“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

    ......她??

    李婧冉如今坐在矮榻边,李元牧走近她?时,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龙涎香的配方百余年?都从未变过,即使过了十?年?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气息,这是唯一令李婧冉还感到熟悉的东西。

    李元牧纡尊降贵地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眸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庞,打量完后才淡声道:“他们这次寻的替代品倒是像点样,连朕都险些分不出?你和阿姊了。”

    李婧冉听到这句熟悉又陌生?的“阿姊”后,这才恍然大?悟。

    她?下?意识往李元牧的脚踝处望去?,那条拴着红铃的金链果真不见了——那原本是会唤醒李元牧臆想症的工具。

    如果用裴宁辞被她?囚在长公主府的时间为参考,那时的李元牧已经与她?共同经历了幻境,彻底沦陷,并且脚踝处的金链被她?亲手摘下?,扔进了满是淤泥的御花池。

    可如今,裴宁辞又对她?说李元牧失忆了。

    也就?是说,李元牧如今已经不记得她?李婧冉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打回原型,他依旧依恋着被他幻想出?来的那个华淑。

    可他失去?了金链,他再也没法产生?臆想症了,所以李元牧只能不断地雕刻“华淑手办”、收集“华淑手办”。

    她?因为这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被官兵们盯上送入了宫,恰好成了李元牧的新手办。

    这一切的时间线和事件,居然都离谱地连上了,毫无破绽。

    李婧冉感觉好荒谬,她?有些想笑?,但心中却疼得让她?笑?不出?来。

    并不是被原本深爱着她?的人遗忘的痛,而是心疼,她?好心疼李元牧啊。

    他先前将感情在一个幻想出?来的人身上加诸了十?九年?,是因为他的心结一直没有解开,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足够的安全感,因此他只能依赖自己的幻想。

    李元牧如今二十?九了,可他依旧深陷其中。这是否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