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牧的运气不算太差,起码在他体力不支晕厥过去被捞上?来时,苍白的指尖中死死攥着的正是那根红绳。

    李婧冉记得,自那天之后,李元牧便足足高烧了三天没上?朝。

    第一天的确如?此?,那架势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太医院十几位太医轮流守在榻外,榻上?的少年郎双眼紧闭,嘴唇乌青,若不是那气若游丝的呼吸,几乎就跟死去了没有两样。

    李婧冉不敢再多看,她的魂魄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转着,谁知一个不留神又?被拘了回来。

    再次回来时,屋里只有李元牧和裴宁辞两个,李元牧已经醒了,虚弱地靠在床边,朝裴宁辞翘唇笑?笑?:“当朝大祭司当众承认动了情,你可?真够疯的。”

    裴宁辞如?今已经去了簪,闻言也只冷淡地扯了下唇:“比不过陛下您,还能去欣赏下奈何桥旁的曼珠沙华。”

    李元牧定定注视着裴宁辞片刻,挪开目光:“你来这一遭,究竟是想说什么?”

    “劝你别发疯。”裴宁辞直白且丝毫不留情面,“帝星与?红鸾星相合,隐有黑气。李元牧,你这两日闭门不出?,到底在做甚?”

    李元牧却笑?了,笑?得分外乖巧,眸中再次流露出?星星点点的光:“晚了。”

    他似是在对裴宁辞说话,又?似是在喃喃自语:“你知道我有多妒忌你吗?”

    “两次。”李元牧乌睫微垂,嗓音低低:“我亲眼目送她出?嫁了两次。”

    可?她嫁的人都不是他。

    李元牧的这些话看似没头没尾,却让裴宁辞瞳孔骤缩。

    他猛得欺身向前攥着李元牧的衣领,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知不知晓冥婚是损阳德的?!”

    李元牧他身为一国之君,他怎么敢?!

    李婧冉目睹着一切,耳边“轰”得一声像是爆开了炸.弹。

    冥......婚?

    冥婚!!!

    李元牧却依旧笑?得淡定,他轻咳了两声:“担心?什么?缔结婚约的是李元牧,而不是大晟的帝王,不会影响国之命脉的。”

    不会影响国之命脉,那会以什么为代价?

    李元牧没说,裴宁辞也没问,他们?都心?知肚明。

    而李婧冉在这一刻想到了重逢时的李元牧。

    她回到这个世界是九月,秋风萧瑟,是微凉的温度,但远远达不到寒凉的地步。

    可?自重逢起,最冷不过将近二十度,李元牧却一直穿着狐裘,手中还碰着暖炉。

    秋天尚且如?此?,他冬日又?该怎么办?他还能离开这床榻吗?

    作践。

    李婧冉忽然想到了黄内侍用的词语。

    李元牧.......他究竟把他自己的身子作践成了什么样啊?

    李婧冉心?神巨颤,李元牧也随意地和裴宁辞对视着,撞进裴宁辞冰凉的金眸时,李元牧也开口揭穿他:

    “别用这眼神看我。裴宁辞,你又?好到哪儿去?”

    “你是在找驻颜蛊吧?”李元牧望着他,一字一顿道,“这可?是禁.药。”

    所谓禁.药,之所以被禁自然是有原因的。

    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此?话一出?,空气中瞬间又?陷入了一瞬的死静。

    原来如?此?。

    李婧冉终于明白,为何十年的光景过去了,裴宁辞的容貌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就因为她先前说的一句戏言,说了一句喜欢他的脸。

    以前的裴宁辞能为了消除脸上?的疤而狠心?选用了最烈性的药,如?今为了留住这张她喜欢的脸,碰禁.药也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够狠辣,也够决绝。

    李婧冉为他们?这番话沉默了良久,等她再次回过神时,李婧冉才?发现她面前的场景变成了祠堂。

    不像是庄严的皇家祠堂,更像是某个狭小的暗室,里面摆了零星几个牌位,李婧冉只能认出?一个是琴贵妃的。

    李婧冉不知道灵魂会不会有哭蒙这回事,但是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哭蒙圈了。

    直到此?刻,她在祠堂的一角,在黑檀木、乌木沉香、金丝楠木的牌位里,看到了一个格外醒目的。

    一个绚丽耀眼的绛紫色牌位。

    李婧冉:......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如?今却又?有些哭笑?不得,情不自禁地看向某个制造了这个牌位的罪魁祸首。

    李元牧先是规规矩矩地给列祖列宗上?了三炷香,随后目光转向李婧冉的牌位,他伸手想去碰,目光触及自己手上?包着的纱布时却又?垂下了。

    “你那么喜欢紫色,应当也会喜欢这个牌位的吧?”李元牧对着牌位喃喃道,模样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婧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上?回给你打?的笼子是漆金的,是我没交代好。你放心?,这次牌位上?用来写你名字的是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