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时辰之久,楚寒远站着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有人提到他,他顺着声音望去,提到他的正是刚刚的那位赵宗主。

    “这少年瞧着有些年生,又站在辞镜剑尊身后,不知辞镜剑尊何时偷偷收了徒弟,这等大事怎的我等竟从未听到风声?”楚宗主笑的一脸和蔼,若不是楚寒远看过这本小说,深知此人本性,大概也会觉得此人无害。

    辞镜板着一张脸,懒得与他虚与委蛇,面无表情道:“幼徒顽劣,不敢过早下峰。”

    云澜仙尊听辞镜这语气,脑瓜仁疼的直蹦,他师弟这性子,怕是多少年都改不过来了,忙给白黎一个眼神,示意他把话接过去,别闹个不好看。

    白黎仙尊收到眼神,接话:“寒远是小师弟捡回来的弃婴,这孩子天资聪慧,本尊这小师弟宝贝的很,甚少让这孩子出现在人前,这不眼看着长大了,可下放他出来见见世面。”

    殊不知两人都多想了,辞镜剑尊一心追求剑道,性子极冷,这是众所周知的。

    再加上强者的性格都有些怪异,他们是有八个胆子也不敢招惹这么一尊大佛。

    “原来如此,小小年纪便有这等修为,不愧是剑尊的爱徒,不知可参加此次的大比?”这话是冲着楚寒远说的。

    楚寒远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寒远初次参与,还望众位师兄师姐手下留情。”

    这话说的恭维,众门派弟子连声摆手谦虚不敢当。

    那赵宗主见在楚寒远身上找不到什么错处,也不在说什么。

    见时间差不多了,云澜仙尊淡笑着:“众掌门一路舟车劳顿,且先行到我剑尊的待客峰休息一番,待明日,便正式开始宗门大比。”

    众位掌门倒是没有推辞,虽这一路都是乘着法器而来,并没有什么疲惫感但也该回去商量一下明日的大比了。

    “百钦,带着你的师弟妹,为众掌门在前方引路。”

    徐百钦应了是,带着楚寒远等人走在最前方。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这才把所有人都安顿好。

    饶是几人修为高深,也都累的腰酸背痛。

    楚寒远与众位师兄妹告辞后便回了第七峰。

    “师尊。”

    大殿中并未有辞镜身影,楚寒远果断转向去了桃花林。

    果然,借着月色可以看到凉亭之中,辞镜坐在那里饮着酒,不知沉思着什么。

    “来了。”

    楚寒远应了一声,走过去坐在辞镜右手侧:“师尊怎的独自在此饮酒?”

    辞镜轻晃着玉盏,笑道:“为师在想,何时才能饮上寒远的桃花醉。”

    经他这一提醒楚寒远才猛然想起自己酿的酒,匆忙撂下一句话,便跑向不远处的桃花树下,徒手挖了起来。

    不一会便挖出巴掌大的一个坛子,打开红布,凑近闻了闻,满意一笑:“师尊,已经可以喝了。”

    他跑回辞镜身边刚要倒酒,突然注意到坛子上面和自己手上全是泥土,默念了个清尘决,手干净了才继续动作。

    辞镜挑眉,接过玉盏放在鼻尖轻嗅,桃花香扑鼻而来,有些甜,并无一丝酒味:“这酒倒是好闻,不知这劲头如何?”

    楚寒远呲牙一笑,月光下显得有些傻傻的:“师尊且尝尝看,一尝便知。”

    见他这一脸骄傲的神色,辞镜越发感兴趣:“若是不好喝,寒远便把这第七峰尽数打扫一遍,如何?”

    “师尊喝下便是,若不合师尊心意,徒儿就是每日打扫也绝无怨言。”

    辞镜把玉盏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动,月色朦胧,微弱的月光散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楚寒远别过脸不再去看他,这男人...太性感了。

    第18章 回忆-初遇

    这酒刚入口便是若有若无的甘甜,不涩,不浓,不淡,挑花香扑鼻却不呛人,喉间划过的热流却证明了这酒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和。

    辞镜动了动舌尖,这酒...倒不错。

    “师尊,如何?”

    楚寒远虽是信心满满,心中还是忐忑,生怕男人不喜欢。

    “为师...甚是喜欢,寒远用心了。”

    心中的石头放下,他松了口气,继续给男人斟着酒。

    “师尊喜爱便好。”

    男人没有接话,一直盯着远处雪白的山脚。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当年捡回楚寒远那天的场景——

    采下找寻已久的雪幽莲,辞镜并没有像上山一样御剑飞行,而是难得起了兴致缓步下山。

    走至半山腰处,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声响,辞镜脚下一顿却并没有上前一探究竟的欲望,准备继续往下走。

    “哇!”

    忽的一声婴儿啼哭,让本不喜多管闲事的辞镜莫名的转了路线,走向那处草丛,扒开枯草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辞镜皱眉,凤眸轻闭,放出神识笼罩了整座云雪山,却没有发现有另外一个人的踪迹。

    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

    ...不过...又关他什么事?

    摇了摇头,兴致也没了,召出赤血剑打算御剑回去。

    “呀~”

    突然,一声嘤咛打断了辞镜捏着剑诀得手...顺着声音看向那婴孩,却发现那孩子已经醒了,清澈的眼珠正在看着他。

    可能是新奇,那婴儿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哈~”

    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辞镜犹豫了会儿,走近那婴儿身边蹲下身,凤眸不耐的与那漆黑的眼睛对视。

    “呀!”

    那婴儿见他靠近,也不知那胖乎乎的小手是怎么伸出来的,一把抓住了辞镜散落的鬓角就要往嘴里送。

    “嘶...”我们的剑尊大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一届婴孩偷袭个正着,头皮的刺痛让辞镜倒抽了一口气。

    他知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也不敢太用力的掰开那肉乎乎的爪子,只能无奈的将他抱起,这不熟练的动作导致襁褓松动,露出了一块黑色玉佩。

    辞镜单手抱着婴孩,另一只手拿起玉佩仔细瞧了瞧。

    这是凡间的东西,并无任何灵力,可这云雪山尚是修真地界,怎着会出现凡人的婴孩?

    把玉佩翻了一面,辞镜眉头一挑,说了第一句话:“原来你姓楚。”

    他把玉佩塞回婴孩的怀中,冰凉的玉身冻的那孩子一哆嗦,扁了扁嘴,小脸皱在一起,随时准备大哭。

    “莫哭!”辞镜声音不耐,甚至有些厌烦,不为别的,就在刚刚,他居然看到自己与着孩子有一段师徒缘,这感觉来的突然,让一心追求剑道的辞镜很是烦闷。

    他从没想过收徒,弟子对他来说也只是累赘,他冷情冷心也不会育人,还是别自讨麻烦了。

    他把襁褓放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便直接转身离开,那襁褓中的婴孩还不明所以,依然对着他的背影笑的开心,声音在这寂静无人的云雪山更加显得清脆。

    辞镜御剑飞行在云雪山上空,眼看着就飞出地界,心中突然一阵剧痛,真气失控,差点让他从空中跌落下来。

    忍着体内的气血翻涌,辞镜随便找了一处地方试图调息,却在运行真气之时岔了气,一口鲜血喷口而出,他紧蹙着眉心,满是不解,这是为何?

    不甘心的再次运气,结果还是一样,这次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看了看天:“竟是天道不可为吗?”

    像是验证了他的说法,当他再次回到原地把那孩子抱在怀中时,刚刚受的内伤竟被一种力量修复着。

    不甘,愤怒,涌入胸腔。

    此时的辞镜特别想活生生掐死怀中的小人儿,手下徒然用力,那婴孩被勒的涨红着脸,大哭起来,他并没有心软,也没有收力,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怀中的小人儿渐渐只出气不进气,小脸变得紫红。

    终于...在婴孩晕死过去后辞镜卸了力气,笼罩在他身上的窒息感也缓缓散去。

    他勾起唇嘲讽一笑,眼中净是杀意,指尖轻轻划过尚有些嫣红的小脸,轻声道:“弃不得,又杀不得,本尊自得了大道以来,还没有受过这等窝囊气,既然天道要本尊收你为徒,本尊收了又何妨?日后能不能活下去,便看你自己的本事吧。”

    辞镜带着陷入昏迷的婴孩回了剑宗,面对师兄们的询问,他也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把这孩子扔给了第七峰的负责打扫的老头,让他照顾,老头一脸懵的接过襁褓,提着胆子问向快进入闭关室辞镜:“敢问仙尊,此子叫什么?”

    闭关室的大门缓缓关闭,在老头认为仙尊不会回答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给这孩子做些米汤之时,耳边悠悠传来辞镜的声音:“便叫楚寒远吧。”寒远,冰寒之地所捡,还有离他远一点。

    那老头点了点头,楚寒远,不愧是仙人取得名字,真好听。

    低头轻轻捏了捏小寒远的鼻间,一脸慈祥道:“小寒远,听见了吗?以后,你便叫这个名字了。”小寒远紧闭着双眼,尚在昏睡中,老头却在他的眉眼中看出了这孩子生的可爱,越看越喜欢,想着自己无儿无女,晚年之时竟能有这等含笑弄孙的机会,真真是一大幸事儿。

    老头是个凡人,当初被辞镜随手救了一命,便求着辞镜要报恩,辞镜想着第七峰常年无人打理,便把这老头带回了第七峰,做了个打扫仆从。

    他虽奇怪仙尊的举动,把这孩子带了回来却又不管不问到底是为何?却又不敢多问,只想着默默的把这孩子带大,谁曾想天不遂人愿,小寒远长至三岁之时,他就已经到了大限,在小寒远的哭声中,撒手人寰。

    辞镜出关后,再看到楚寒远时他已经四岁,若不是知道这第七峰无人敢上,他都会觉得眼前这邋里邋遢,衣不遮体的小孩儿,是他的那几位师兄放在第七峰跟他恶作剧的。

    第19章 师尊如今...还厌恶徒儿吗?

    楚寒远忙把啃的只剩半颗的桃子藏在身后,一脸局促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谁?”

    辞镜面无表情,垂眸看着他,薄唇轻启:“按辈分,你应唤我声师尊。”

    “师尊?”小寒远张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冷冰冰有些可怕的人,竟是爷爷告诉他的师尊吗?

    因为过于胆怯,楚寒远并未行礼,反而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说话。

    他这幅模样惹得辞镜更是厌烦,厉声道:“照顾你的老人呢?”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寂静。

    当初被天道束缚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闭关之时压下的心魔又有了暴动的倾向,辞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跟簇了冰一般:“说话!”

    “哇!”小寒远被他吓的放声大哭,辞镜被这哭声震得额头青筋直蹦,也懒得再问他,随便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本外门心法扔在他身上:“按照上面修炼,平日里别来打扰本尊。”

    不顾身后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迈着大步离开桃花林。

    他本想着此子若是有些资质,日后能担大事,他便抛开对天道的成见,好好教导于他,如今一看,此子要资质无资质,要胆量无胆量,他看了实在厌烦,既然没有修成大道的缘分,便同一开始打算的一般,任其自生自灭吧。

    ——

    “师尊?”楚寒远见辞镜一直盯着远处看,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除了远处那被月光照应出亮色的云雪山,四周就是一片漆黑。

    辞镜被他唤回思绪,并没有转头,目光不动,轻叹道:“为师就是在那云雪山遇到了尚在襁褓中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