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上次一般,身下的人如同破损的娃娃,目光空洞的不知看向何处,嘴角带着被自己咬破的血痕,眼尾是未曾干透的泪迹。

    辞镜缓缓抽身离开,动作轻柔,却依旧扯痛了身下的人。

    楚寒远咬紧牙关等着辞镜退却,狼狈的将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试图坐起来,没想到四肢酸软无力,让他重重的跌了回去。

    辞镜动了动喉结,记忆回笼,他已经想起了昨日楚寒远一声又一声质问他的话,想解释,却生生顿住了自己的话语。

    灵识中嗡鸣了一声。

    是丁勉!如今正在剑宗山门处。

    辞镜惊骇,隐藏在被褥之下的手猛然握紧。

    他怎的会回来的这么快?

    不舍,如刀割般的疼痛卷席而来,辞镜将目光放在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楚寒远身上,眉宇紧蹙,入万根绝情针穿入心脏一般,双眼蒙上一层水光。

    这一切却在楚寒远抬头的一瞬间消失殆尽,仅剩冰冷。

    “师尊...”楚寒远挣扎着坐起身,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悲痛已然被惶恐所替代。

    自己都做了什么?

    对辞镜下//药...

    他慌乱的抓住辞镜的胳膊,不顾浑身上下的疼痛,跪坐起身,声音沙哑无力,“徒儿错了...”

    辞镜不为所动,哪怕喉间满是腥甜,依旧面色不改,他目不斜视的看着楚寒远那张狼狈的脸,“好一个错了。”

    他当着楚寒远的面赤果着身子走下床,背上的抓痕触目惊心,将衣衫披在身上,也不曾回头看楚寒远一眼。

    楚寒远看到了那处抓痕却无心顾虑这件事,浑身颤抖着。

    辞镜的这个态度...同他想的不一样。

    自他昨日一梦梦到了当初在魔域同自己欢愉的人是辞镜以后,心如死灰之余却还是存在着一丝希望。

    辞镜碰了他,是不是因为...在他的心中,自己不单单只是徒儿那么简单...

    昨日的孤军一掷,借着醉意是想试探辞镜。

    可如今...

    楚寒远无意识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在掌心的血肉之中。

    辞镜穿好衣衫,凤眸凛冽的射向楚寒远,眼底再无半分温存与宠溺,如冰窟一般冻结了楚寒远的心。

    “楚寒远,你好样的。”辞镜冷笑,越笑越大声,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如今年龄大了,本事也跟着增长了,专是学了一些腌臜的手段。”

    “给自己师尊下//药?你是怎么敢的!”

    “多年来道德伦理让你学到狗肚子里了?”

    话音落地无声,楚寒远如同吓傻了一般,呆愣的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辞镜。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后又回过神,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扑入辞镜的怀中,眼眶中的液体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预期中满是慌乱与怯弱,“师尊,您别生气...求您了。”

    “您别这样好不好,徒儿害怕,真的害怕,求您了...师尊...”

    怀中温暖的触感让辞镜不舍推开,他闭上双眼微微仰首,打算推开他的双手悬在楚寒远的肩膀两边,却迟迟不肯落下,无处不透露着绝望。

    他以为时间够的,他以为还有一些时间的。

    一道水光顺着那处凤眸滑下,辞镜咬紧牙关,衣袖一挥将楚寒远挥开,在楚寒远摔倒的一瞬间赤果的身体被本应在床榻上的被褥罩住。

    “看来,魔域一行,让你在心魔那处学会了不少脏污的东西。”辞镜走到楚寒远面前缓缓蹲下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让楚寒远被迫抬起头颅。

    对上那双布满血丝满是失望的双眼,楚寒远想躲开,却被钳制住一动都不能动。

    “楚寒远,本尊是你的师尊,从你尚在襁褓之中便养育你的师尊,你怎么敢的!”辞镜的话音越发狠利,狠狠的将楚寒远甩开。

    楚寒远被这力道甩的侧开了脸,不住颤抖的身体竟是缓缓镇定下来,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呢喃道:“师尊...那又如何?”

    话音很轻,也不知是说给辞镜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得。

    辞镜心尖一颤,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在去看跪坐在地上的人,薄唇毫无感情的吐出四个字,“大逆不道。”

    第148章 失心ytt(中)

    “大逆不道...”楚寒远重复了一遍,缓缓的站起身,遮挡在身上的被褥滑落,楚寒远就这样赤果的走到辞镜身前,苍白的唇角轻勾,他凑近辞镜含泪笑出了声,“师尊不也是很享受?您又为何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莫不是徒儿记错了,在魔域的那晚不是你?”

    青年站在那处,浑身上下青痕遍布,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笑的肆意疯狂。

    “师尊,您听,它为你而跳动。”他强硬的拉过辞镜的手,覆上自己的左胸口,眼中水光晶莹,虔诚的看着辞镜,眼前的人好似他的信仰一般,“寒远喜欢您。”

    辞镜任由着他的动作,面上无一丝的波动,静静地看着他,这种表达爱意的话对他来说好似根本就不值得他有什么反应。

    许是有所预感,此时的楚寒远出奇的冷静,就这样与男人对视着,说着掩藏在心中多年的话。

    “很早就喜欢了。”

    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继续道:“那时候你是不存在于我世界中的人,我只能通过文字想象的方式不断的去描绘着你的轮廓,却怎么也描绘不出你的长相,描绘了无数双眼,无数个鼻子,无数张嘴,偏偏凑在一起都配不上你的气质。”

    “我活了二十九年,围绕在我身边的男男女女何其之多,午夜梦醒之时我也会想怎么会喜欢你这个只存在书中的纸片人,就跟疯魔了一般,怎么都摆脱不开你时常浮现在我脑海中的身影。”

    “可能。”楚寒远吸了吸鼻子,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轻笑出声,“许是我的真心得了上天垂怜,让我一觉醒来就来到了灵云大陆,见到了你。”

    “辞镜。”他没有叫他师尊,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看待辞镜,“你同我想象中的一样...”

    “不,不对。”他摇了摇头,回想着曾经脑海中无数次浮现处的背影,“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我来时,这具身体才九岁,我只好借着楚寒远的身份一步一步的接近你,处处小心步步为营生怕惹得你一丝厌恶。”

    “我将我有的,没有的,所有的爱恋都给了你。”

    “我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先一步都将他们毁于襁褓之中,大选那次,你问我为何要毁了那人的剑。”

    辞镜心中骇然,他早就知晓寒远的灵魂被人替换,但是他以为仅仅只是被哪个生魂占据,又或者是被哪位大能夺舍。

    竟没想...

    “呵呵。”楚寒远笑的痛苦,想忍住鼻间的酸涩却控制不住,他含泪对上辞镜的眼,“你知不知道,在那本书中,那把剑...它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穿透你的胸膛。”

    他的指尖抵在辞镜的胸口处,像是证明一般,“就是这里,生生穿透。”

    “我小心翼翼的守着你,讨好你,努力修炼想要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柏林曾对我说过,这事不可行,布满荆棘一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

    “可是我不怕。”

    “万人唾骂,有违天道又如何?师尊,辞镜!”

    “我做了这么多可你呢!百灵川一行,我以为我要死了,你说你带我回家,是,你是带我回家了。”

    “可家呢?”他甩开辞镜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满眼怨恨,歇斯底里,“我醒了,家去哪了!”

    “我见到的是自己在第七峰的格格不入,我见到的是曾答应我不再另收弟子的师尊,我满心爱慕的师尊同他的新弟子开开心心,全然忘我的在嬉闹!”

    “你知不知道丁勉是谁,他...”

    轰隆!

    楚寒远的话被一声巨大的雷声淹没,辞镜眸光一凛,透过窗户看向天空。

    是天道的警告。

    “他...”

    “闭嘴!”

    “为什么不想知道?”楚寒远嘲讽一笑,对着辞镜步步紧逼,“还是说如今的你,还是逃不过剧情,爱上了丁勉,如今招惹了我,想着迫不及待的甩开我这个绊脚石!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告诉你,丁勉...”

    “放肆!”

    对于楚寒远的口不择言,辞镜慌乱之余做了一个让他彻底失去楚寒远的动作。

    寝殿之中瞬间变得寂静,楚寒远惊愕的侧着脸,那声脆响好似还在空中盘旋迟迟没有退散。

    而就在此时,寝殿的门被推开,丁勉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这一番场景。

    “师...师尊?”

    辞镜回神,猛的将落在地上的锦被笼罩住楚寒远。

    绕是他动作再快,楚寒远身上的痕迹也没有逃过丁勉的眼睛。

    楚寒远缓缓的看向丁勉,侧脸上的青紫触目惊心,眼中的光芒被辞镜那一巴掌打散,现如今仅剩入地狱般的死寂。

    丁勉即便是再厌恶楚寒远,如今也是被他这中眼神生生的吓了一跳。

    一团无形的气体从丁勉的额心处涌出,顷刻间如泉涌一般融入了楚寒远的体内,除了辞镜,他们二人对此毫无察觉。

    楚寒远静静的盯着丁勉看了一会,忽然低笑出声,随即笑声越发越大。

    过了一会儿,他笑够了,伸手将眼尾处的濡湿抹去,随即看向辞镜,说下一句让丁勉捉摸不透的话,“我懂了。”

    “下//药的是我,欺师灭祖的也是我,许是我本就不应活着...”

    他缓缓的跪下身,就在辞镜面前低下头,就算是在自己想死的时候,他也保全了辞镜应有的体面,“楚寒远深知做错了事,不配为剑尊大人的弟子,如今更是不敢苟活,愿以死谢罪。”

    这个动作无疑是在断绝师徒关系。

    可他不想管了,辞镜的死活,所有人的喜乐,他都不想管了。

    值得吗?曾经日夜期盼的答案,他也不想要知道了。

    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如同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了消散了,再仔细想想好似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自己拿命追逐的一切在此刻,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可以为了眼前的男人连命都不要,可再想想...若是没了眼前的人,他在此处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辞镜一言不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寒远,恍若方才他声声泣血的言论并没有出现过,“念在你我师徒二人多年的情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本尊给你半日时间准备,正午过后,即可闭关反省!”

    他并不给楚寒远有何反驳的机会,挥手间,楚寒远连同他身上披着的锦被都消失在房间中,只余下空气中弥漫着的糜烂气息,仿佛只有它才能证明二人昨日的疯狂。

    丁勉面色难看的走向辞镜,他已经从楚寒远剪短的几句话中听出了这件事,“师尊,师兄竟然藏有这般龌龊的心思,堪称大逆不道!”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