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多久,空落落的回应才在这个同样空落落的大厅里响起——

    “傻孩子,没关系的啊。”

    十二点,夜更深更沉,天边零星的星子彻底隐入了黑压压的云层间。

    八达板材厂的搜寻已经持续进行了两?个多钟头?,可迄今为止,什么也没找到。

    那场暴雨像硫酸一样地销毁了所有痕迹,板材厂附近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洼,技侦痕检一起出动,训练员拎着两?条警犬将?这一带翻了个底朝天,可是——

    “纪队,东边没发现!”

    “连血迹也没有?”纪延问。

    “没有,‘旺仔’嗅觉灵敏,照理?说一场暴雨而?已,把其他痕迹冲掉我能?信,可血迹……纪队,咱今天牵出来的可是‘旺仔’啊,除非……”

    纪延:“除非什么?”

    “除非,事实上这里并不是案发现场。”

    纪延一双唇抿得死紧,凝眉看向远远近近的水洼。

    八达板材厂一带废弃已久,连个能?用的路灯都没有,照理?说,除了探警们手电筒里射出的光亮外,这一带不应该有其他光亮。然而?远处的葫芦塔顶安了个灯泡,一入夜,红光亮起,整座塔便?在月光下散放着淡淡的红光。

    红光远远地打过来,连着红色小葫芦,落在了大大小小的水洼里。

    他想起视频里的水洼:那水洼一旦入了夜,应该也是眼前的模样吧?可警员警犬在这里却什么也找不到。

    不正常。

    “白?底红字招牌,招牌里头?有个‘八’,不远处是葫芦塔,而?且这里还?是下了泉海高速后就可以直接抵达的地方,”纪延双手重重在脸上抹了把,从垮包里想找盒烟出来,却又想到自己还?在可能?的案发现场上,低咒了一声后,又把拉链拉上,“我不相信完全找不到,你们……”

    可他话还?没说完,垮包里的手机突然“铃铃铃”响起。拿起来一看,是郝美?人的来电。

    这家?伙今晚的任务无他,就是引导黄腾达想起拐走老人小孩的人物。

    纪延接起电话:“怎么样?”

    “黄腾达想起来了!”电话那头?传来郝美?人激动的声音,“嫌犯就在他手下工作,就那个保健品推销部!身高一米七、长年穿着高跟鞋,头?发长及腰——可黄腾达说,那不是男人也不是什么女装大佬,老大,那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

    半个钟头?前,市局审讯室——

    “郝警官,真是曲姗姗吗?她是认识王老师他们没错,可平时从工作上就看得出她对老人很好?啊,特别有爱心的一姑娘,不应该、真不应该啊!”

    黄腾达在看到郝美?人带过来的照片、同时把原本?的条件“男”改成“男女皆有可能?”后,整个人风中凌乱了。

    他认得那身衣服,认得那把伞,更认得女人牵着孩子往前远方走去时在监控摄像头?里落下的剪影——那是他们推销部的曲姗姗,甚至那把伞,也是曲姗姗从店里头?拿走的!

    可小曲她……怎么可能?呢?那么温柔可爱的女孩儿,她怎么可能??

    而?且,印象中的小曲对老人们真的好?得不能?再好?了啊!

    “你先?别慌啊黄哥,”郝美?人赶紧示意旁边的警员给?黄腾达倒热水,一边安抚着这黄胖子,“现在情况紧急,真不是咱能?慌的时候。我直接跟你说了吧黄哥,图图被这个女人接走后,图图爸马上就收到威胁电话了,所以这女人一定有问题。黄哥你就说,你想救王老师她们不?”

    要说郝美?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错,是这样,可人家?也有特厉害的地方:尽管背地里一口一个“那姓黄的傻逼”,可到了黄腾达跟前,这小混血就是能?立马改头?换面,一口一个声情并茂的“哥”,在犯浑的张梅春面前又能?一口一声情感充沛的“姨”。基本?上凶脸和酷纪队搞不定的胆小老百姓,只要郝美?人出马,分分钟就能?教?对方眉开眼笑?敞开心房。

    当然,再加上她那口特别能?引起本?土老一辈们共情的地瓜腔,一声“姨”还?没喊出来,对方已经先?给?她安上了份“自己人”的亲切。

    黄腾达一连喝了好?几口热水,混乱的脑子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郝美?人趁热打铁:“黄哥你再想想,这曲姗姗人好?、待保健品推销部的老人们也好?,可她平时一定有什么比较奇怪的地方,对不?您再好?好?想一想?”

    黄腾达又不太淡定地喝了口热水。

    郝美?人把语气放得更柔了:“或者说,这阵子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尽管只是有一点点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