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朱有光对我从来?也没有过什么过激的行为,除了不肯交代幕后人之外,背地里甚至还?替我介绍了好几门生意”——这天下午在他家,在他主卧的床上,初南这么对他说。

    身后响起了打火机敲动的声音,一阵薄荷烟气传过来?,在纪延嗅到薄荷气息时,女人清淡的嗓音已?经传到了他耳里:“所以,纪队现在相信了?”

    不是初南还?能?是谁?

    此时这女人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一手夹着细长的烟枝,一只手绕着自己的卷发玩,也不知在那听?了多久。

    纪延突然就?明白了她方才不肯出声的原因。

    不出声,让他自己问?,借外人之口再一次确认:是,朱有光确实一次又一次地给她们推荐了生意,而这一次,亦不例外。

    纪延说:“你刚那么爽快地答应他俩,就?是因为料到了推荐人可能?就?是朱有光?”

    “是,也不是。”薄荷味的雾气在空中打了几个半透明的圈,初南又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我一方面和你想法一样,觉得这两人应该是被谁推荐过来?的,而另一方面,”她将?咖啡座下的藤椅拉了出来?,没骨头似地瘫进去,“方才你不也疑惑吗,都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这俩人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找我?这其中的契机,说实话我还?挺好奇。”

    纪延选择性?地忽略了她后面的解释:“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朱有光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推荐生意?”

    “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我怀疑这家伙就?是吴大佬派过来?的。吴大佬怕她女儿生意冷清、肚子要挨饿,派几桩生意上门怎么了?”

    纪延:“为了防止你挨饿?”

    初南:“啊。”

    “用一块钱的生意,防止你挨饿?”

    初南一噎。

    纪延懒得再听?她瞎扯淡,直接掐断了那些没边的解释:“在闽厝小酒馆时我就?问?过你:假扮贞子的张芬芬分明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窃贼,可你当时又是现场捉贼、又是扯些她不可能?听?懂的‘大脑和脚’理论,为什么?”

    在闽厝小酒馆抓贼的当晚,在张芬芬死?不认帐时,是初南说:“一个人只要演技够精湛,表情动作甚至眼?神都可以骗人,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人身上最远离大脑的脚其实才是最不受脑神经控制的?”

    这一派说辞,表面上听?着是非常学院派非常酷,可又酷又学院派的理论对张芬芬来?说,不是对牛弹琴又是什么?

    “你那破理论,当时想说给谁听?呢?”

    初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事。

    “我当晚就?问?过你,不过初小姐人不老实嘴也不老实,非跟我扯什么‘想在我相亲对象面前出一出风头’。”纪延冷漠地牵了下唇角,“初南,不是我看轻别人,就?我们局那样的小丫头,还?真不至于让你当成眼?中钉。”

    “这都和我看上同一个男人了……”

    “就?因为有人和你看上了同一个男人,所以你必须在她面前表现表现?必须一副非常聪明、聪明得就?像在完成什么测试的样子?”

    “测试”二字一出口,初南微顿,本?还?想诡辩两句的说辞就?在喉头上打了个圈,重?新咽了回去。

    测试。

    纪延捕捉到了这瞬间的迟疑,于是很确定,自己这是猜对了。

    “没法反驳了?”他双臂撑到了座椅两侧,高?大结实的身影在初南上方投下了一道压迫的阴影,“要是没料到朱有光是在测试你,你能?当场表演那么场大戏?一个困扰了小酒馆两三个月的难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姓朱的把它?推到你面前,无?非就?是想看看你能?有多大能?耐、能?用多久时间解决这问?题,所以当时你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揪出来?,还?顺便出了个风头给幕后人看——初南,你知道有人在测试你,可测试的目的是什么?幕后人是谁?”

    初南知道自己这是装不下去了,只好讪讪地:“我不知道。”

    纪延面无?表情看她。

    初南:“真不知道。”

    纪延还?是不信。

    她突然就?有些头疼了,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狼来?了》里的那小孩,因为谎话说多了,如今难得说了句真话,倒是没人肯再相信她了。

    可这回她是真没撒谎:“真的,既然你都猜到了,我还?瞒着你做什么?我和你一样,也猜到朱有光背后有人,而且我当时那么做,确实就?是想逼幕后人摊牌。可幕后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派姓朱的来?跟着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纪延:“不知道,也没打算告诉我,更不打算让我插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