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准备发福利,但怎么发,发什么,福利从哪来,这都是问题。

    其实发福利说白了就是几个厂结合一下,看你有什么,我有什么,结合一下,一起给内部员工点好处。

    目前已知的有日化厂,印制一厂,印制二厂,钢铁厂及附属铁厂,这几个厂参与这次五一发福利。

    印制厂和日化厂,属于和他们纺织大院长期有合作的单位,其余的想多要其他东西,就得出面谈。

    想这一天天的,一走走几个厂,一说说大半天,杨媛能不腿疼,能不嘴酸嘛。

    第20章 杨文平回来

    杨文平是在杨媛最累的那几天回来的。

    吃完饭,她烧一大盆热水泡脚,拉着杨爸杨妈吐苦水撒娇。心疼的杨爸马上去杨兰家给她借了自行车用,杨妈硬挤出时间,两天给她新做了双鞋。

    鞋不厚,照顾到日益暖和的天,杨妈按她的描述,做了两只棉鞋垫,纯塞棉花的软鞋垫。这样软和些,她脚也能舒服,等过几天温度上来,直接抽出棉鞋垫,穿正好。

    杨媛添油加醋说的起劲,杨妈表情也越来越心疼,气氛眼看烘托起来,“咣当”一声门响,全没了。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该想法子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杨爸开的门,絮絮叨叨领着人进来,“老陈,快给孩子弄点东西吃,老四还没吃饭。”

    到底这爹没有当妈的细心,杨妈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杨文平嘴角的淤青,“可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还打哪了,身上有没有伤,严不严重疼不疼,走跟妈去医院。”

    杨文平捂住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就知道回来躲不过。

    杨爸听杨妈说,定睛一看,刚才喜悦顿时不见,脸拉老长。听到上医院,就要去拿钱。

    “爸妈,我没事,真没事。不用去医院。身上好着呢,就这一点,再晚两天到家,淤青就看不见了。”杨文平还罕见地说个俏皮话跃气氛,结果自然收效甚微。

    他一走二十多天,音信全无,老两口担心他担心的吃不香睡不好。眼下夜里回来,脸上还带伤,怎么能忍住不多想。

    杨文平安抚完爸妈,扭头朝身后说:“来,小晨,进来,这是我家,我爸妈妹妹,没有别人,没事的。”

    听这话,他们才知道,杨文平还带回来个人。

    他们所有的心思眼睛都在杨文平身上,刚才竟然都没看见。

    杨文平说罢,一个全身穿着黑漆漆,手里提着衣箱,苍白羸弱的少年,才迈过门槛,走近灯泡光亮处。

    那一瞬间,杨媛的眼睛突然亮了,好清俊的少年,帅哥!

    一直到杨妈简单做了饭,杨文平安排少年上床休息后,才细细讲了这么多天的经历。

    “我学校没有了,要裁撤。吵闹有一段时间了,老师教授都被送走学习改造。”

    杨文平脸瘦的崎岖,昏黄的灯泡下,明明暗暗,颓丧迷茫。

    他根本无法形容看到的东西,他要怎么说,说他曾经仰慕的老师,被套着狗绳游街?

    说他学贯东西、治学有方的校长,被抄家烧书,关在透骨冷的仓库里,奄奄一息?

    还是说他曾经求贤若渴的教室,藏书千万的图书馆,已经被打砸的找不出原样?

    他说不出口,也无法接受。

    如果注定是这个结局,他几千个日日夜夜挑灯夜读算什么?

    他读这么多年书、一肚子的知识算什么?

    他又算什么??

    他已经生不出怒,发不出火,他嘴里只有无边的苦涩。

    他想不到答案,更想不到老师的命运。

    路教授是留学回来的,家中也曾是颇有底蕴的人家,虽然他做了还多努力,但到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路教授有一子一女,女儿出嫁多年,有夫家相护,他并不是很担心。

    只是儿子一家,怕是得跟着受苦了。安排孙子路晨下乡避祸,儿子却怎么也不走,坚持留下照顾老父亲。儿子随后又与儿媳登报离婚,让儿媳带孙女离开。

    杨文平他们去的时候,路晨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成大人了,他心里明白,此次一别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身为陆家子孙,父亲又身体不好,他怎么能看着父亲爷爷受苦,自己却能享受着偷来的安稳呢。

    僵持几日,情况越发不好,眼睁睁看着学校招牌,被扔到地上踩踏、侮辱,却什么也不能做。

    辗转打听几位老师教授的情况,都非常糟糕,甚至他们都动了手,差点被抓。只能赶快回来。

    临走前,路教授亲手替杨文平几人写了证明,从此与学校、老师划清界限,又拉着他们的手一一按了红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