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同动作快速地擦干身上的水,转进院子一角围出来的更衣空间换上干衣服,出来后接过灵灵递来的长棉衣先套上,又拿着保温杯喝了两口姜糖水。

    见叶与泽走过来,贺同顺手把保温杯塞他手上催他也喝两口,又接过小郑返回去拿的另一件长棉衣,亲自给叶与泽披上。

    叶与泽拿着保温杯先没动,只指着旁边休息的椅子说:“你快吹头发。”

    贺同笑眯眯地应着,过去坐下来让阿雅给自己吹头发。

    叶与泽这才喝了几口姜糖水,又把衣服穿好。

    欧景看完所有回放,开心得拍了下大腿:“就是我想像中的两个主角!等片这拍完了,回头我真得请老余搓一顿。”

    自己乐完,他便笑眯眯地跑到贺同这边:“小贺,趁着你状态好,赶紧的,下一条。”

    下一条拍的是霍明州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最终想着谭秋解放了一次,然后向自己的内心妥协,决定向谭秋展开追求。

    这剧情和上一条戏其实不接着,中间还发生了好些事。只是欧景觉得这两条的情绪比较连贯,放一起拍更好。当然,并不会拍摄实际过程,只是用隐晦的镜头语言来暗示出那个意思。

    吹好头发的贺同站起身,玩笑道:“欧导,您这开机戏安排的,我都感觉自己进了小电影剧组。”

    欧景也哈哈笑:“要不要拍完了我专门给你剪一支小电影?”

    贺同一下乐了:“这还真不用劳烦您,我估计我和叶哥的粉丝能剪出花来。”

    欧景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盯下一个场地。

    下一场就在屋里拍。这院子是霍明州的家,道具组早先就已经布置好了,现在只是要灯光师去布光。

    一切准备好,副导演过来请贺同。

    叶与泽也跟着贺同一起进去。

    屋子里不是很宽敞,欧景和摄像只摆了两台摄像机。

    欧景让贺同看了下取景框,说:“先翻几次身,然后你背对镜头,盖着毯子做点动作,到中间把毯子扯下去一些,露点肩膀出来。最后那里转过身仰躺,拍个面部特写。接着再转向这边镜头,把后面做出决定的内心戏表现出来。”

    贺同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叶与泽突然说:“清一下场。”

    他这话一出,欧景和副导演都是一愣。

    虽说拍亲密戏时一般是会清场,但这一条还真不算啥。不过,既然大老板说要清场,那就清吧。

    最后就只剩下欧景、摄像和叶与泽在。

    贺同仗着人少,临开拍前还专程拉着叶与泽亲了一口,美其名曰找找感觉。

    接着他便脱了长棉衣,躺上床盖好毯子,酝酿情绪。

    镜头对着床上人的背影,清楚地拍下缓缓起伏的侧身线条。

    这条拍得很顺利。尽管实际时间是大下午,但这里是不甚明亮的室内,灯光师打出了淡淡的月光洒进屋里的柔美效果。

    欧景看过回放,非常满意,正准备叫人进来收器材,却又听到一旁的叶与泽说:“那个特写,删掉。”

    欧景一愣,转头看他:“这特写很好啊,非常有感觉,为什么要删掉?”

    叶与泽却坚持:“删掉,重拍。不拍脸部特写。”

    贺同靠着他扑哧扑哧直笑。

    欧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你们不能这样啊。这就不让拍了,那后面的床戏咋办?”

    贺同笑了好一会,才说:“欧导,您可以拍些局部特写,全脸特写就别拍了。”

    欧景据理力争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扛不过两位投资人爸爸,只得唉声叹气地让摄像把刚才的脸部特写删掉,再让贺同补拍了个只有下巴和脖子的特写。

    看回放时,他在心里暗暗把准备请余争吃的那一餐从大酒店调成了夜市大排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严浅落”的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一只胖静静”的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wxxz”的营养液~~

    第83章

    一间简易工棚屋里, 只有一只灯泡垂在屋中,发出昏黄的亮光。

    屋子不大,只摆着一张旧床, 一个缺了只脚用砖头垫起来的五斗柜,还有一张矮圆桌。

    霍明州赤着上身坐在矮桌旁的马扎上, 肩头、腰腹和背部都有好些青青紫紫的淤伤。谭秋正坐在他背后给他搽药油。

    谭秋先用棉花沾了药油涂在伤处,再伸手去轻轻揉搓, 直到感觉手下微微发热才结束, 又换下一个伤处。他的动作很慢, 却非常仔细。

    霍明州沉默地微低着头坐着, 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他颇为立体的五官上,给他的脸投下一小片阴影。

    谭秋搽完了药,将药瓶放到桌上, 就愣愣地盯着霍明州青一块紫一块的背发呆……盯着盯着, 他突然向前一扑, 紧紧抱住霍明州的腰,额头抵在那宽厚的背上。

    霍明州一愣,微微挺直了身,侧过头叫:“谭秋?”

    “……对不起……”谭秋哽咽着,“都是因为我……你是因为帮了我, 才被曹大福记恨……他才会拉人去找果园的麻烦……对不起……”

    霍明州微微皱眉, 掰开谭秋的手转过身,双手握住他的肩头注视着他。

    “别这么说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谭秋依然垂着头掉眼泪:“不,都是我连累了你……”

    “谭秋,你抬起头来看着我!”霍明州语气严厉地低喝一声,“你在后悔当时救了杨小娟吗?”

    谭秋抬起头, 含着泪的眼睛回视着霍明州,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她。可是,我不想因此而连累你……”

    “那就行了!”霍明州打断他的话,扬起温和的笑容,“你不后悔救过杨小娟,我也不后悔帮过你。这事不是你的错,该被骂的是罪魁祸首曹大福!而且,曹大福那种占便宜没够的村霸,就算没这次的事,他迟早也会盯上果园。所以你别再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

    谭秋呆呆地望着霍明州。

    霍明州抬手抹掉他眼角的泪水,表情愈发温和:“你都不怕惹上他,我当然也不怕。总会有办法对付他的。别哭了,笑一个?要是让村里孩子们看到他们最崇拜的谭老师因为我掉金豆子,明天出门我估计会被他们扔泥巴。”

    谭秋扑噗一下破涕为笑,还自然地侧过脸蹭了蹭霍明州掌心。

    这一蹭之下,两人直接都愣住了。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霍明州的眼神变得深沉,他的手掌滑过谭秋光洁的脸庞,轻轻捏住那形状漂亮的下巴,脑袋稍稍靠近过去,开口轻声道:“谭秋,我……”

    才说了个开头他就赶紧闭上了嘴 那声音沙哑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谭秋那双被泪水润泽过的眼眸轻轻一颤。

    霍明州忍耐不住地倾身吻过去,唇贴上对方的唇瓣,还轻轻吮了一下。

    谭秋的眼睛猛地瞪大,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口发出“啊”的一声。

    霍明州顺势深吻住他。

    两人吻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谭秋白皙的脸上一片嫣红,刚停下流泪的眼睛里再次水汽氲氤,被吻得水亮的唇轻轻颤抖着。

    霍明州用拇指抹过他的唇,深吸了口气,再次轻声开口:“谭秋,我喜欢你。”

    谭秋那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下。

    霍明州深情地注视着他:“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谭秋瞪大的眼睛很缓慢地眨了眨,唇角也渐渐上扬,最终固定成一个浅笑:“我也喜欢你,明州。做我男朋友吧。”

    霍明州的脸仿佛瞬间明亮起来,他立刻双手一伸,将谭秋紧紧拥进怀里。

    谭秋也张开手抱住他,一脸幸福地闭上眼睛。

    ◆

    “卡!”

    欧景喊了卡后,贺同和叶与泽就松开彼此,站起身活动一下 一直坐着矮矮的马扎还挺累人。

    欧景在监视器后沉吟了一会,又和旁边编剧说了两句,就招手把两人叫过去。

    “你为什么要先吻了再表白?”他问贺同。

    剧本上是先表白再接吻,就结束了这一镜,没有拥抱。

    贺同挠挠头:“就是感觉吧……那种气氛下,不是该先上再说?”

    欧景无奈地看着他:“那万一对方没那个意思呢?”

    贺同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那就推开呗。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大男人,力量差距不会太过悬殊。”

    欧景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又问叶与泽:“小叶你看呢?”

    “如果换成谭秋,肯定会先告白。”叶与泽看着回放的监视器,微微勾起唇角,“霍明州的性格,进攻性更强。先行动再告白,刻意营造一种会让摇晃不定的对方难以拒绝的氛围,的确符合这个角色。”

    欧景摸着下巴来回看了叶与泽和贺同好一会:“所以,你们一个是理论分析派,一个是凭着感觉直接莽?”

    贺同嘿嘿一笑:“那要不,我们按照剧本再演一次,您剪辑时再看着用?”

    旁边的编剧跟着笑道:“不用了。其实我写这段的时候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得劲儿,现在你们这么一演,倒是更加顺畅。”

    欧景挥挥手:“行了,收工吧。你俩保持好状态啊,明天就是床戏了。”

    贺同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揽着叶与泽就先走一步。

    编剧看着他们亲亲密密离开的背影,又对欧景感慨:“真是好多年没见这样的影坛双子星了。我感觉他俩就是那种命里带红的金娃娃,你这片拿不拿得到最佳导演不好说,爆一下票房肯定没问题。”

    欧景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好!爆票房赚的也是他俩,咱们的分成这才几个点啊。”

    编剧啧了一声:“人家大方,给了分成也没减薪酬。你不稀罕钱我可稀罕着呢。”

    ◇◆◇

    夜晚的村子里没什么可消遣的去处,网络信号也不太稳定。一天工作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是早早就休息了。

    贺同洗好澡出来,就见叶与泽正靠在床头看书等自己。

    他在房门处拉了灯绳,屋里一下暗了许多,只剩下夹在床头的台灯照亮那一片地方。

    贺同走过去掀被子上床,凑到叶与泽身边亲了他一口。叶与泽调整下姿势,靠在贺同身上继续看书。这里白天气温挺高,但夜里还是有些深秋的寒意,贺同这样的天然暖炉正合用。

    贺同笑嘻嘻搂着他叶哥,下巴搭在人肩膀上,一偏头就在那修长的脖子上吮了下。

    叶与泽目光没有离开书本,只伸手拍拍他脑袋:“别弄出痕迹,不好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