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唯独忽略了一点:

    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是忠诚护主,还是护他这个主的呢?

    入夜,温淮身穿便衣窝在床上,几个汤婆子围着他,屏风外的炭盆烧得也旺,惹得他两边脸颊皆是红扑扑。

    梁越搬来小桌案摆在榻中央,又端了几盘饺子搁上去。

    “你眼前那两盘是牛肉馅,其余都是素的。”

    “你不是爱吃羊肉,怎么不吃羊肉饺子?”

    温淮疑惑。

    “我若吃了,你还能叫我进被窝吗?”

    梁越凑过去摸上他的脸,反被一把打开。

    “怎么这般热?”

    温淮小口咬开饺子,一点点吃进嘴里,还是被烫了下:

    “待会儿睡觉的时候,把这东西拿出去几个,本来你身上就烧得慌,还贴着一堆暖炉,明儿个非要把我烤成干不成。”

    他指指脚边的一圈汤婆子。

    “暖和还不乐意了,嗯?”

    梁越挨着他挤在床榻上,你一个我一个地吃饺子。

    “皇帝表哥这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原本透出来的消息,不是康瑞公主出塞和亲,现今怎么就换成了我大姐?”

    “怪了,杜绍一门心思想让我大姐嫁与他那侄子,哪里会同意皇帝做出这种安排?”

    温淮午间在宫宴上没怎么吃饱,忍不住又塞进嘴里一只饺子。

    “那只能是没商量好,或者就有一方反悔罢了。”

    梁越起身下床,给他倒了一碗牛乳茶过来。

    小侯爷正好嗓子干,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碗,酣畅淋漓:

    “不对啊,皇帝不是唯杜绍马首是瞻的吗?”

    “愈是被控制得久了,便愈是渴望自由,前些日子新登科的状元郎,不是等闲之辈,愤世嫉俗,恨极了官官相护的杜绍一党,打算拥护皇帝夺回权力。”

    温淮瞪大双眼,半晌才做出评价——

    “异想天开。”

    “他们拿什么夺?上下嘴唇一碰么?”

    “无知者无畏,按那状元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比谁都盼望有朝一日能建功立业。”

    “杜绍既然想拉拢大长公主府,便这般坐视不管吗?他那贤侄不要老婆了?”

    “若是他意图阻挠,如今就该有消息。”

    梁越道:

    “老婆的事情也好办,所幸大长公主生了两位千金,没有大姑娘,还有二姑娘。”

    温淮把筷子啪地撂下:

    “这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家的女儿们当物件了?随意丢来丢去?”

    “淮淮冷静些,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事情动气。”

    “怎么不相干?那是我大姐,她的脾气我是最清楚,怎么能受得了吐蕃那种野蛮地方的罪?我是不大喜欢她,但毕竟手足……”

    他猛地顿住。

    梁越轻抚他的后颈,安慰着捏了捏:

    “倘若她记挂你,在英国公面前求求情,也不至于叫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僵化。”

    “这……这和她们无关。”

    “所以她们也该与你无关,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是了。”

    温淮静了一阵子,忽而低下脑袋摸摸自己的腹部。

    汝南王继续吃饺子,把他剩的牛乳茶喝干净。

    “我好像怀孕了。”

    “唔——”

    男人险些被他这句话呛死。

    面对他震惊的眼神,温淮却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抚摸自己的肚皮:

    “你不想要它吗?”

    梁越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玩笑话,迟疑的回应道:

    “淮淮,可你是男人。”

    “谁说男人不能怀孕的?”

    汝南王殿下的文韬武略顿时毫无用处,因为确实没有人说过。

    “没有先例,不代表不能。”

    “但不是就那一次吗?后来都没有……”

    梁越显然不如之前坚定了。

    “每个人体质是不一样的,宝宝也是不一样的。”

    “我可能比较易孕。”

    梁越搂着他,小心地看向他微凸的肚子,如视珍宝般地凑上去亲了亲。

    “那明日把宇文源叫来给你把一把脉——”

    被温淮亮晶晶的眼神盯着,梁越直接把小桌案搬了下来,边穿外袍,边要朝外走去:

    “不行,我现在就把他叫来。”

    “哦。”

    刚刚迈出屏风两步,温淮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噗嗤——”

    梁越当即刹住脚步,僵硬地转身走回去。

    “你脑袋傻啦。”

    温淮乐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挤成一条缝:

    “好哟,我怀的饺子馅儿的娃娃。”

    他往床里躲了躲,提起被子半遮住脸,生怕他恼羞成怒:

    “不会吧,你这么喜欢小孩么?”

    “不喜欢。”

    梁越咬牙切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像你这般爱捣蛋的幼稚鬼,只一个就够我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