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余星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香料铺,从他的方向依旧能看?到少女鲜艳的裙摆。

    祁野将打包好的香料丢给白缪,握住余星的手,“很好奇?”

    余星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般大惊小怪,遂摇头,“没怎么好奇,我?先前以为那姑娘不?是东家。”

    “现?在呢?”祁野问。

    余星:“她应该就是东家。”

    祁野看?着少年眼底怎么都掩饰不?了的诧异,问:“陈国没有女东家?”

    余星不?假思?索摇头,“没有,我?从未见过。”

    陈国女子不?得随意?抛头露面,行商本就不?光彩,陈国人瞧不?起商人,更不?要?说?女子做买卖了,估计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原先余星也如其他陈国人一般,虽非瞧不?起行商之人,但也下意?识把读书人当做心中之最。

    然而等来到禹国,两国之间的差异,给余星留太多惊喜和诧异,渐渐地?他竟是生出?了本该如禹国这般的思?想?,如今也不?觉得商在末。

    但凡通过自身努力的人,都值得他人称赞。

    祁野对陈国民风略有耳闻,他以为余星接受不?了,便道:“除了那位女东家,城里还有不?少女东家,她们经营的酒楼,无人能及,跟我?来。”

    祁野牵着他去了东康坊内的一酒楼,余星不?认识牌匾上的字,但也觉得那上头的题字笔走龙蛇,大气磅礴。

    此时刚到末时,酒楼大堂中只有稀疏几人,余星扫视一圈,就见这些人中或年轻男子,或中年男子,或身着流仙裙的少女。

    余星心头纳闷。

    祁野拉着余星一进?来,就有姑娘上前招待,将他们引上二楼雅间,姑娘笑吟吟道:“两位公子可要?用?些吃食酒水?”

    余星看?向祁野。

    祁野道:“上几道招牌菜,再?来一壶梅子酒。”

    姑娘应下,“两位公子稍等。”

    年轻姑娘离开,余星扭头问祁野,“我?也能喝酒?”

    “少喝点无碍。”祁野说?,“梅子酒不?醉人,味道酸甜我?想?你?会喜欢。”

    余星原本不?期待,听见“酸甜”两字,暗戳戳期待了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大部分是余星问,祁野回答,祁野没半点不?耐烦,候在外面的白缪和陆筠,听着里间传出?低沉亲和的说?话声,莫名有种不?认识自家陛下的错觉。

    不?多时女侍上菜,余星注意?到她们的衣裙没有大堂姑娘的靓丽,却是统一的,她们梳着双髻,头戴碎花钗,颇为好看?。

    两人所坐之处正好能瞧清大堂,余星朝下看?去,正好瞧见一男子搂着一姑娘亲脸,余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大堂内不?少男女搂搂抱抱,除此外还有一处地?方围着不?少人,余星伸长脖子,也没瞅清他们在做什么。

    祁野被?少年“费尽心思?”的动作逗笑,“他们在玩双陆,输的人需行律令,想?玩吗?”

    余星没听过双陆,但他却抓住了重点——输,他猜测多半和赌钱有关。

    陈国也有赌坊,以比大小为主。余星也不?好奇,以前他就听说?过,不?少人因?为赌钱输的卖儿卖女,家破人忙。

    余星摆手,“我?不?玩。”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也别玩,我?在陈国听他们说?起过,玩这个就是害人害己,不?少人因?此妻离子散,变卖典质。”

    祁野眼底带着淡淡笑意?,“好,不?过他们不?赌银钱,而是作诗,输的人需要?按照明府的要?求作诗,再?由律录事判断对错,不?过这里没有明府,便是由名/妓担任,参与者按照宣令作诗,至于那边那伙计,就是觥录事负责跑腿、罚酒、或灌酒。”

    余星顺着祁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麻衣短打的伙计。

    余星转头看?祁野:“你?玩过?”

    祁野:“以前玩过。”

    听祁野玩过,余星有些好奇,“赢了吗?”

    “没被?罚过酒,也没作诗。”祁野想?了下,补充了句,“我?不?太会作诗,比起作诗,我?更喜欢策论。”

    余星点了点头,他在崇文馆听学,学士也以策论为主,主讲《九经》《论语》《孝经》等,以讲论、问难、诵读等方式授课。

    目前他还在学《论语.学而篇》,实际上他有很多字不?会认,很多字不?会写,现?在练的字,都是临摹祁野写的字,或是祁野手把手教他写的。

    祁野给他夹了个彘肩,彘肩是卤的,味道鲜美,是云香楼里有名的招牌菜。

    余星心里惦记着事,吃了几口,便问:“这是青楼?”

    祁野让他多吃点蟹黄饆饠,余星吃了一口便发出?赞叹,“这个可真好吃,又香又嫩,你?也吃。”

    祁野眼底带笑的点了点头,祁野吃了点儿,就独独看?着余星吃,仿佛对方连同他的那份一并吃了。

    “这个怎么做?也太好吃了。”余星吃得狼吞虎咽。

    祁野柔声道:“这叫蟹黄饆饠,具体做法?不?知,你?若想?知道,我?让东家过来。”

    余星试探道:“这个是他们东家做的?”

    祁野点头,又道:“云香楼的东家是位年轻娘子。”

    余星:“这里真的是青楼?”

    祁野被?他“果然如此”的表情逗笑,“现?在才反应过来?从未去过?”

    余星如实回答,“尚在陈国时去过一次,不?过跟这里不?大一样……如果你?没带我?来,我?估计都找不?到这里。”

    祁野:“……”

    祁野忽然后悔带余星来了。

    这时,一姑娘抱着五弦琵琶进?来,朝着祁野和余星微微俯身,余星正襟危坐,年轻貌美的姑娘脆生生道:“两位公子安好,奴为公子们弹曲。”

    余星正想?做什么,就听外面传来熟悉男音,声音有些耳熟,余星一时没想?起来。

    祁野对秋娘道:“随便弹吧。”

    秋娘便寻了个软塌坐下,抱着五弦琵琶缓缓弹了起来,轻柔琴声如月华缓缓洒落。

    余星伸头出?去,一眼就看?到廊上站着一人,曹归帆身穿白色儒生袍,只一个侧脸余星便认出?人来。

    他看?了许久,隔壁雅间聚集了不?少人,显得有些吵闹,几人应当喝了不?少酒,竟口无遮拦说?起前些日子的封后大典。

    没一会儿,他们叫的姑娘便来了,这些平日里被?拘着的公子哥,各个抱着姑娘亲热,余星默默收回目光,却不?想?一扭头就对上祁野略带探究的眼神,顿时身子一斜,险些来个后仰摔。

    余星稳了稳身子,原以为祁野要?说?些什么,余星坐得规规矩矩,认真聆听的模样,祁野别过脸,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染上些许笑意?,他朝外间候着的陆筠说?:“请说?书人过来。”

    陆筠:“是。”

    余星目光瞬间挪到祁野身上,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注视着祁野时,眸光炽热无比,如此时斜斜洒下的阳光,炙热夺目。

    祁野:“……”

    祁野喉头滚动,继而移开视线。

    说?书人很快被?陆筠带了进?来,秋娘被?请了出?去,只留下三十多岁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朝着祁野和余星行礼,余星正要?起身回礼,却被?祁野拉住了,余星侧头看?他,祁野朝他摇了摇头,余星便调整了坐姿,祁野往余星身边靠了靠,两人衣袖挨着衣袖,余星稍微一动就能碰到祁野胳膊。

    说?书人道:“两位公子想?听什么故事?”

    余星正低头看?着和祁野紧贴的手臂,闻声抬头,想?了想?问:“你?会讲什么?”

    “鄙人会讲的故事颇多,不?知公子爱听哪类?”说?书人并非自我?吹捧,而是的确会讲故事,十岁开始跟着师傅学说?书,后来大家不?爱听说?书,更喜欢听故事,于是他便认真钻研讲故事,同时将他所讲述的故事,写成?话本,深受城中百姓喜爱。

    余星有些犯难,他求助的望向祁野。

    祁野问:“近来他们都爱听什么?”

    说?书人:“狐狸与书生的故事。”

    祁野扭头看?余星,见少年点头,便朝说?书人道:“那便这个。”

    这个故事说?书人讲过无数次,这一次也讲得声情并茂,绘声绘色,余星很快就沉浸在了说?书人所描述的故事里,与故事里的狐狸/精产生共情。至于为什么不?是书生?大概是余星觉得书生太过自私,忘恩负义。

    听完整个故事他为狐狸的喜乐哀愁而忧愁,同时也为书生的背信弃义而感到悲愤可耻,书生为了一己私欲,最终害得狐狸元神俱灭,在天雷无情劈打下散于天地?,书生却成?功考取功名,迎娶丞相之女,高官厚禄,飞黄腾踏。

    余星忿忿道:“这书生真过分。”

    祁野倒没多大感触,但见少年气得腮颊鼓鼓,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道:“故事而已,别太放心上,再?则这故事本身也不?合理,首先想?要?考取功名并非易事。”

    余星点了点头,“陈国就没有考功名一说?。”

    陈国没有科考,依旧按照前朝留下的察举,征辟,考试三种方式,只有禹国才有科考。

    祁野无视屋内说?书人,继续道:“想?要?参加科考需得过秋闱,成?为举子,获得解状,才能参加春闱,举子需带着州府开具的解状和家状到礼部登记,四月放榜,最后由吏部或尚书省安排五品以下空缺的职位。”

    余星感叹,科考竟有这么多流程,他想?到隔壁雅间曹归帆等人,便问:“国子学的学子也如此吗?”

    祁野知道他曾跟王施琅去过国子学,对两人碰见的事略有所闻。祁野向来“公私分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逐年炉火纯青,“自是如此,但他们不?用?参加乡试,只需完成?结业考试,即可参与尚书省组织的春闱,如今看?来的确该增加结业难度。”

    说?书人知道两人身份不?凡,听他们毫不?避讳的谈论科考,谈论国子学学子,谈论尚书省,更加确定两人身份,努力缩小存在感。

    两人谈了会儿,祁野便道:“还有想?听的故事吗?”

    余星摇头,此时天地?垂暮,残阳如血,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郭城待到黄昏,透过窗扉正好能瞧见夕阳西下火红的晚霞。

    祁野朝说?书人摆手,示意?他出?去,说?书人浑浑噩噩退了出?去,被?门?外的陆筠拦住,立马吓了一跳,双腿微微发软,陆筠递给他一锭银子,淡淡道:“麻烦了。”

    说?书人瑟瑟发抖接过银锭,飞快下楼,消失在云香楼门?口。

    余星喝了点梅子酒,酸酸甜甜的确好喝,与陈国粮/食/酒完全不?同,一点儿也不?辣口。

    余星不?由得多喝了几口,不?多时脸蛋白里透红,比盛开的桃瓣还要?娇艳。

    余星眼尾上扬,眼角洇着嫣红,眼里湿漉漉,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动人。

    那双湿乎乎的眼眸,带着几分委屈,撞进?祁野眼帘瞬间,令他心神一荡,体内的躁动似得到安抚,下一刻他便迫不?及待靠近少年,将人搂入怀中。

    祁野低头在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余星没推开,粉嫩的双唇微微翕合,像水嫩欲滴的樱桃,向爱/人展示它的香甜可口。

    祁野的视线停在唇瓣上,片刻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勾得他心痒难耐的巧唇……

    余星脸颊通红,被?祁野亲得喘不?过气,他推搡了几下,在绝对力量面前,他的力气小得如同山脚下一块碎石,轻轻一碰便可玻碎支离。

    未几,祁野放开余星,少年的唇被?亲得水润鲜红,像熟/透的玫瑰,散发着撩人心弦的香味,引/诱祁野摘/取。

    余星被?吻得浑身发软,他软软依偎在祁野怀中,一双瞳人剪秋水,眼尾红艳鲜明,宛若彻底绽放的娇/花。

    祁野伸出?手搂住少年,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暮敲响,霞光消失在云雾中,天色昏暗,云香楼里点了彩灯,红灯酒绿,绚丽多彩。

    余星被?祁野打横抱起,出?了雅间,门?外等着的白缪、陆筠纷纷躬身行礼,祁野抱着余星率先下楼,两人紧跟其后。

    陆筠腰间佩长刀,堂内众人见了也都不?敢上前,纷纷驻足观看?,直至四人身影消失,众人才收回目光,继而热烈的讨论起来,不?过碍于祁野身份不?凡,他们也不?敢议论得过于明目张胆。

    祁野抱着余星,余星身子悬空,担心会掉下去,出?了云香楼就紧紧搂着祁野脖颈,将红扑扑的脸蛋埋进?祁野胸/膛,听着对方均匀有力的心跳声,余星的心跳同样抑制不?住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