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星别开眼,不?与他对视,祁野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沉道:“放河灯?”

    余星被?热气一扑,耳廓紧跟着发烫,他连忙摇头,祁野却一把拽住他,从白缪手里接过河灯,从身后环住余星,大手一根根分开余星手指,而后握住,又把河灯放在两手紧扣的右手上,祁野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一起放。”

    余星耳尖发热,那低哑磁性的嗓音好似带上魅/惑,令他不?由自主蹲下身,祁野从后环住他,也跟着蹲了下来。

    祁野的大手覆在少年手背上,与他一起将河灯放入湖中,河灯星光点点,莲花河灯顺着湖水漂向远方,与万千河灯汇聚,如亿万星辰一般绚烂夺目。

    余星盯着那漂远的河灯没忍住在心里许了愿,他偏过头,正要?说?什么,唇瓣堪堪与祁野凛冽的侧脸擦过,他刚想?往后挪,就被?祁野吻住了唇,到嘴的话尽数堵在亲吻中。

    片刻后,祁野放开余星,余星急忙起身,往前快走几步,来到一棵杨柳下,他心下一阵紧张。

    全然没想?到祁野会在众目睽睽下亲吻自己,想?到这里他抬手摸了下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唇瓣上还残留着余温。

    余星本以为祁野会很快追上来,不?曾想?再?回头,陆筠已经站在祁野面前,似乎在说?什么,祁野脸色不?悦,而后朝他这边看?来,余星立即掩耳盗铃的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脚尖。

    这时,头顶响起祁野低沉声,“走了。”

    余星点了点头,抬头问:“要?回去了吗?”

    祁野淡淡“嗯”了声,“要?回宫一趟。”

    余星被?匆匆忙忙带回皇宫,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小轩和小贵伺候着穿玄色五爪金纹长袍,这个款式绣纹与祁野的衮冕非常相似,完全称得上小衮冕。

    余星尚未及冠,便没佩戴玉冠,只用?了一根玄色绣金云纹发带,发带两端各有个金铃,走起路来叮当脆响。

    余星被?带去了宣和殿,到了内殿,一眼就看?到了身穿黑色衮冕的祁野,祁野身姿笔挺,带着上位者的矜傲,衮冕加身贵气逼人,眉眼与周身气质一致,让人难以接近,周围的亲卫与宫人纷纷垂首,不?敢多看?一眼。

    余星走了过去,祁野朝他伸出?手,这个动作祁野做过许多次,然而这一次余星竟有些紧张又带着期待,他将手放在祁野宽厚的大掌上,被?祁野牵着迈进?宣和大殿,典仪高唱,下方文武百官齐齐下跪行礼。

    余星望着下首众人,这一幕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一次却又和其他时候都不?同。

    随着祁野一声“免礼”,众人才起身坐落,宫宴正式开始,礼乐奏响,众人纷纷举杯敬祁野与余星。继而随王施琅至应元校场前祭月。

    全程祁野都握着余星的手,两人的手隐藏在云袖中,没叫人发现?。

    淡淡传来的温热,鼓励和安抚着余星不?安与徘徊的内心,让他变得坚定。

    祭月结束已是月上中天,大臣们各自离宫,王施琅也带着徒弟回上清观。

    余星还没换下繁复的锦袍,就被?祁野打横抱起,运起轻功,飞檐走壁离了宣明殿。

    余星搂住祁野脖子,侧脸靠在祁野身上,晚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不?真切,“咱们这是去哪儿?”

    “快到了。”祁野加快速度,身形快速穿梭于屋顶之间,疾走于月色之下。

    余星搂紧了祁野脖颈,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砰砰地?心跳声,余星莫名觉得很温暖,他慢慢靠在祁野怀中,感受着有力的心跳,带动着他的心跳加快。

    宣和殿逐渐远去,短短一刻祁野便带着他飞离皇宫,入目灯火通明,八角屋檐高高耸立,檐下彩灯风中摇曳,碧瓦朱甍,七层观星塔恢弘玲珑。祁野抱着余星飞上塔顶,朗月清风,银河星汉,星光璀璨,如银色光粉倾斜而下,金光如带,鎏金烨然,壮丽无比。

    放眼望去禹安城尽收眼底,星光皎月之下,万千灯火形成?若隐若现?的火龙,巍峨盘踞,傲然挺/立。

    余星头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偌大的禹安城此时一眼望到尽头,亮光闪烁,照耀黑夜,是站在低处绝对看?不?到的景色。

    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感,还有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豪感。

    祁野牵着他的手,忽然道:“美吗?”

    余星点点头,“很美。”

    余星眺望远景,由衷赞美。

    祁野侧头看?余星,这样的美景他见过不?少,唯独身边少了余星,这一次却完全不?同,是不?同以往的美景。

    他道:“今晚月色真美。”

    余星点点头,“对啊,真美。”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祁野,和他曾以为的祁野完全不?同。

    此时的祁野冷漠中携着浅浅温柔,好像被?寒风裹住一般,表面冷淡,实际上却心细如发,温柔体贴。

    第30章 【太后】

    日子过得很快, 那日抓到的小白兔,也习惯了被人伺候的生活,小轩对它可谓是“宠爱有加”, 不仅询问了其他宫人兔子爱吃什么,又要了?宫女不用的襦裙, 给白兔做了个小裙子。

    余星见了?都觉得好看?,还想?找个?会作画的, 将白兔穿着鹅黄短裙的模样画下来。

    他还未找到画师,休沐便结束了?, 祁野也该上常朝,大臣和学子们也须得在晨钟初响时起床,在凛冽的秋风中, 穿梭于昏暗的街巷, 吃着巷口热腾腾的包子或胡饼;学子们则会选择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一碗馄饨下肚,腹腕暖洋洋,驱散了?秋风里的萧瑟。

    六学学子身穿儒生服,赶往皇城,倒与大臣们去的地方一致, 每到此时守卫都会认真盘查。

    等全部人通过朱玄门,钟声远去,消散在东升的霞光里。

    余星和祁野一起醒来,祁野今日得上朝,他也要去崇文馆,祁野为少年穿戴好后, 摸了?摸余星额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便带着殿外候着的众人,前往宣和殿。

    余星没让其他人伺候,偌大的外殿就他们三人,余星让小轩、小贵坐下,陪自?己一起吃。

    小轩说什么都不同意,跪坐在旁,身前有个?凭几,小贵之前就和余星同案而食,此时毫不客气盘膝而坐,余星将靡肉蛋羹和鲢鱼粥推给小贵,又让小贵分给小轩。

    余星饭量不小,以前吃的少只是食物有限,自?打来了?禹国,美食数不胜数,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好,晨食除蛋羹和鱼粥,还配了?份辣麨。

    先前他尝过一次辣麨(辛辣炒面)后,就喜欢上了?这种刺/激/性?口味,又辣又麻,面饼过油吃起来比汤面更香。

    一顿饭三人吃得满足不已。余星要去崇文馆,小轩和小贵便送他到东宫西苑,小轩才返回宣明殿。

    余星身份今非昔比,崇文馆学子都知?道他身份,以前还会嚼舌根的几人,如今在余星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到余星后纷纷行长辑。

    这样?的变化令余星有些不习惯,他往后退了?一半步,忽地想?起自?己是这个?国家?的君后,一举一动皆代表着皇室,若他露出怯色,丢脸的只会是祁野。

    他怯怯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目光中透着光彩,如熠熠生辉的银星,他往前一步,迎着众人的目光,毫不畏惧的道:“免礼。”

    众人纷纷放下手,抬起头,看?向余星的眼神带着些许异样?。

    余星瞧见他们脸上的古怪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告诫自?己一定?不能露怯,他深吸几口气,做好准备,才道:“我与你?们一样?都是来崇文馆学习的,除君后身份,我亦是诸位同窗,从前我们如何?相处,今后照旧。”

    众人不敢作声,最后还是祁复带头应是,他们才敢跟着应答。

    余星让他们各自?散开,便到自?己书案前坐下,他刚一坐下祁复就凑了?过来,笑嘻嘻盯着他。

    余星心里不解,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臣弟有些好奇。”祁复笑眯眯道。

    余星不解,“好奇什么?”

    祁复眨巴眼睛,俏皮一笑,“你?猜。”

    余星:“好奇我身份?”

    祁复摇头,“不对,我之前就觉得你?身份不一般,崇文馆和弘文馆名额都是有限的,在限定?的名额里,哪怕是王公贵族也不可能打破皇兄定?下的规矩,再加上那些人我都熟悉,唯独你?不一样?——”

    “你?的身份像一团迷,与其他人比起来,你?显得更加神秘,知?道先前他们都议论你?什么吗?”

    余星大致能猜出一些,“猜测我身份。”

    祁复打了?个?响指,清亮的声音回荡耳边,祁复说:“一半一半,除此外他们对你?身上的那种舒服感更加好奇。”

    余星一头雾水。

    祁复正?要说什么,学士走了?进来,祁复作为皇子自?然要以身作则,将头转了?回来,带着众人起身朝学士行礼,余星也要行礼,却?被祁复叫住了?,“您不用行礼。”

    余星便没行辑礼,果然学士什么都没说,让他们坐下后,开始讲《论语.为政篇》。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依旧和从前一样?,学士读一遍,再由三十名学子跟读,之后便是自?由理解,学士会给一炷更香供众人领悟,之后再抽学子起来论述心得。

    学士曾经点过余星,那时余星什么都不会,基本功不扎实,这一次学士直接跳过余星,点了?祁复和其他几名学子。

    余星稍稍松了?口气,他的确没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

    祁复起身道:“为政以德是说,以道德教?化来治理政事,譬如北辰则是会像北极星那样?,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居于一定?的方位,群星都会环绕在它的周围。”

    学士摸了?摸上唇蓄着的胡髭,对祁复的回答不甚满意,“这句话还需仔细领悟,抄写二十遍。”

    祁复瞬间?撇嘴,生无可恋的注视学士。

    学士一连又找了?几人回答,林林总总,大致相近,却?都只循本义,不懂其真理,学士叹了?口气,最后让所有人抄写二十遍。

    余星对学士极其尊重,对他的安排毫无怨言,回到宣明殿便认认真真抄写,与一个?多月前相比,如今的字迹算不得飘逸洒脱,自?有章法,至少没缺胳膊少腿,字体规规矩矩,没甚大错,也不出彩。

    余星写得认真,祁野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只在门口停留片刻,也没进去,看?着余星端正?的坐姿,与自?己无疑的握笔姿势,虽然写出来的字迹同他天壤之别,但光是与自?己姿同出一辙的姿态,便让祁野满意。

    直到祁野离开,余星也没发现,沉浸在文章之中。

    论语为政篇共二十章,这二十章不说全部理解,哪怕一半的内容他都知?知?不解,甚至有些地方读不通,他读了?好几遍依旧一无所获。他想?着一会儿问祁野,又觉得祁野已经够劳神了?,不该拿自?己的事打扰他。

    余星做着思想?斗争,好在没纠结多久,便决定?不去打搅祁野。

    接下来几天,余星不懂的内容越来越多,他再三思忖决定?还是询问祁野,原本他底子就差,若此时跟不上,后面的内容恐怕会越来越晦涩难懂。

    等到下学,他刚要起身就被祁复拉住,“你?这就要回去了??”

    祁复前几日有些接受不了?余星身份的转变,不过对方态度还跟从前一样?,隔阂感渐渐消失,他依旧喜欢找余星说话,而且他发现每次待在余星身边,都很舒服,这种舒适感源于身体内/部,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令他神清气爽,毫无烦躁。

    余星在崇文馆很少和其他人说话,也就和祁复说得多,再加上祁复性?子热络,两?人相处倒也融洽。知?道余星是皇嫂后,祁复更想?和余星亲近,偶尔还会询问余星觉得他皇兄如何?。

    每次都会把余星问的脸红,久而久之他权当没听?见。

    余星点头,“今日所学我还没弄懂,想?回去再好好读读。”

    祁复拽住他不放,按理说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不合规矩,不过这会儿堂内只有几人,那几人各个?东张西望,假装看?不见。

    “别急着走,我讲给你?听?。”

    余星不相信的看?着他,“可你?不也回答不上来。”

    祁复一哽,正?想?寻个?借口留下余星,一道熟悉声音从后方响起,祁复瞬间?眼前一亮,拽着余星袖袍不松,只扭头朝后看?,见到来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四哥,你?怎的过来了??”

    少年与余星年纪相仿,眉眼间?与祁复有些相似,却?比祁复多了?些翩翩风度。

    “我见你?迟迟没来,便过来找你?。”少年手拿折扇,一拍折扇,嘴角溢出熙笑,顿时让人心生好感。

    祁复忙跟余星介绍,“他是我四哥祁昭,同在崇文馆听?学,只是和我们不在一个?堂。”

    余星见过祁昭,但都隔了?不少距离,看?得并不清楚。祁昭同样?知?道余星身份,对着余星就比对着祁复,恭敬客气得多,“臣弟见过皇嫂。”

    余星被“皇嫂”二字弄得一阵尴尬,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祁复忽然道:“四哥,不用如此见外,我们本来就是同窗,直接叫名字即可。”

    余星赞同点头。

    祁昭只好按照两?人要求,同祁复一般叫余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