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只能把一行人送至衙门,随即吩咐门吏,下次若再见到他们,一定要恭恭敬敬把人请进来,门吏急忙应好,暗自记下这些?人样貌。

    出了衙门余星没急着回酒楼,在正?街上?看了看,与禹安城布局相似,洛州依旧分?了无数个?坊。

    余星牵着祁野穿过小巷来到西市,西市上?行人往来密集,有在外?支摊的,也有各种铺子。余星一一看去见到好几?间空铺子。

    余星看中?了一间铺子,店铺两边是包子铺和饺子铺,余星让小贵去打听,不?会儿小贵回来,原来那家?要出售的铺子是个?干货店,因家?里小儿子得了病,就?想盘出铺子。

    小贵打听到干货店老板住址,一行人在小贵带领下找了过去。老板家?离西市不?远,进坊门左拐第一家?就?是干货店老板家?。

    小贵敲响了门,里面传出小女?孩的声音,“来了。”

    不?会儿一个?小姑娘打开门,望着这么多不?认识的大哥哥,一双纯真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小姑娘脆生生问:“你们找谁?”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见到祁野和余星颇为诧异,但很快调整情绪将几?人请进屋。

    余星表明来意,中?年男子愁云密布的脸上?露出笑,“小公?子若是喜欢,某与小公?子有缘,一百二十两买于小公?子,公?子意下如何?”

    “店铺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到我这一代已有数十载,当时?花了五十两,后来经我几?次修葺,共花三十多两。”

    中?年男子模样实诚,不?似偷奸耍滑之人,余星便用一百二十两买下店铺。一行人再次回到衙门,梁实忙不?慌跑出来,对着余星和祁野恭恭敬敬行礼。

    中?年老板看得目瞪口呆,等了会儿才想起对守备行礼,梁实忙道免礼,刚想跟中?年男人介绍祁野和余星身份,瞥到祁野对自己使眼色,梁实立马住嘴,让洛州主薄办了转让文书,修改地契名字,最后毕恭毕敬送祁野和余星出衙门。

    中?年男子站在衙门门口,一切太过突然,他还未从骇然中?回过神。

    余星朝中?年男子拱手,“大哥有缘再见,小弟就?先?走了。”

    中?年男子目送一行人离开,按耐心头激动,匆匆忙忙赶回家?,将这事念叨给老伴儿听,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店铺开成了行香铺。

    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竟然有见过皇上?和圣子!

    圣子温和如春风,难怪他当时?见到对方时?,就?觉得少年干净得不?染纤尘,宛若嫡仙降世,如今一想,圣子不?就?是跟仙子一般人物!

    陛下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冷漠,他觉得自己见到圣子和陛下的事,自己祖传店铺转卖给圣子的事,圣子用以开行香铺的事,够他吹后半辈子了。

    铺子确定下来后,余星找了附近工匠对店铺进行修葺布置,数日后行香铺开张。与此同时?济养堂位置也定了——衙门所?在的安溪坊。原先?是郡主的府邸,祁野登基后便一直空置着,刚好府邸大门朝坊外?,进出也方便。

    梁实速度很快,他率领洛州长?史在洛州建起济养堂分?堂。

    洛州府城行香铺开张当日迎来大量客人,百姓们之前从行商那里购买过香丸,也都清楚香丸有何作?用,这会儿见香丸价格与行商出售的香丸价格相同,不?少人都花了一百五十文。

    行香铺内的香丸是余星这几?日做出来的,数量有限,便效仿禹安城行香铺每人限购一颗,此人买过后,得等半个?月后才能再次购买。

    尽管如此行香铺里依旧热闹非凡,客人络绎不?绝,不?少百姓想买却无能为力,因着购买时?登记了信息,他们已经买过,要等半个?月后才能再买。

    一开始百姓们还担心铺子里的香丸会被那些?权/贵大人物买走,没想到那些?世家?公?子哥也必须按照行香铺制定的规则购买,若换做其他人这些?纨绔子弟肯定不?买账,但对象换成行香铺,连老百姓都知道行香铺里卖的香丸是圣子亲手作?的,这个?铺子极有可?能也是圣子开的。

    这些?纨绔子弟再作?天作?地也不?敢得罪圣子,灰溜溜离开行香铺。这件事后百姓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每日都会去行香铺转一圈。

    尽管如此铺子里仍有不?少客人。

    哪怕不?能买,他们看着放在锦盒里的香丸也都精神振奋。

    以前他们对国师的话半信半疑,如今对国师的话深信不?疑。

    圣子是可?以救赎他们的。

    行香铺渐渐步入正?轨,祁野所?建的济养堂分?堂也找齐人手,前几?日没有雇人,全靠衙役巡街,进度十分?缓慢。

    后来祁野决定让三人在坊内大道上?敲锣打鼓吆喝,一天下来还真有几?名小孩找了过来。

    济养堂里雇了好几?个?会做家?常菜的妇人,还有几?名照顾小孩的年轻姑娘,这些?姑娘都是附近人家?的媳妇,正?好想找份活儿,听说济养堂招女?子,照看年幼的小孩和一些?腿脚不?便的老人,便来试一试,没想到她们都被选上?了。

    不?仅每个?月工钱不?低,中?午还能吃一顿,上?哪儿找这样的好活计!她们被选上?后,第二天就?来济养堂上?工。

    每日济养堂都会来新小孩,这些?孩子从前吃不?饱穿不?暖,到了济养堂后,不?仅有新衣穿,还有好吃的吃食,有时?候还能吃上?糕点铺的糕点。

    不?光孩子们觉得济养堂很好,连新进来的老人们也都展露笑脸,对他们来说前半身过得太艰苦,就?在他们以为一辈子都这样时?,有官爷找上?他们,将他们带来这里,并告诉他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

    流浪了十多年的众人,一觉醒来好似天上?掉下馅饼,各个?觉得不?真实,又觉得幸运。

    有时?他们会跟着厨娘一起准备早食和晚食,随着济养堂中?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的衣服也有些?不?够,这些?老妇人主动接过给孩子们和老大爷缝制衣服的伙计。

    余星和祁野期间来过济养堂,见他们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由衷感到高兴。

    孩子和老人们得知他们身份后,连忙要朝他们下跪,但被余星拦住了,”大家?不?必多礼,你们是大禹的一份子,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光在洛州,以后我们还会在别的县城办济养堂。“

    余星说着看了祁野一眼,祁野神色带着肯定,这给了余星莫大鼓励,余星继续道:”大家?就?先?在济养堂里好好生活,以后我们的济养堂会更好。“

    他之前就?跟祁野说过,可?以把济养堂前院的那片荒废花坛收拾出来,老人们能栽一些?作?物,否则让他们一直无所?事事待在济养堂中?,短时?间还行,长?此以往他们会觉得无趣。

    祁野赞同余星想法,话说到这里余星想起趁此机会跟大伙儿说说,等洛州下辖县城和镇上?的流浪小孩和老人都入住进来后,人会越来越多必须要好好规划一番,余星将前院开垦的事给老人们说了,老人们闻言高兴不?已。

    ”太好了,老头子之前还在想每日都会来新同伴,一直吃买回来的作?物也不?成,咱们还到动不?了的地步,就?让我们在这里种地,等粮食成熟了大伙儿也能吃得上?。“一个?老人赞同道,声如洪钟,神情激动。

    此话一出,不?少人附和,”对,说的对,我们都能种地,这里的小娃娃也可?以帮着种地,有多余的粮食我们还能换成银钱,自给自足不?成问题,也能给圣子减轻负担。“

    ”对啊,我们不?能再麻烦圣子了,圣子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了。”

    他们是知道余星圣子身份,圣子在洛州开行香铺的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再加个?上?余星气度不?凡,与其他男子不?同,仿佛周身裹挟着圣洁光辉,仅仅一眼他们就?觉得圣子就?该是这样。

    一些?乞丐还把圣子在洛州开行香铺的事编成歌谣,口口相传,毫不?夸张的说余星圣子之名比祁野一国之君的名头还要好用,祁野对此喜闻乐见。

    余星一听这些?人还想让小孩子也跟着种地,连忙制止,“孩子们还小种地的事用不?上?他们,我与陛下的想法是打算请先?生来教这些?孩子们读书识字,日后也能报效朝廷。”

    众人原本还要拒绝,但一听说要报效朝廷纷纷点头,这个?阶段的孩子缺乏安全感,他们对请先?生来教他们读书识字既高兴欣喜,同时?又担忧,担心自己哪儿没做好,惹圣子不?高兴,便不?让他们读书识字。

    但听到圣子亲口所?说要让他们报效朝廷,小少年们仿佛找到主力骨,各个?奋力点头。

    余星接着道:“我和陛下也想到一些?孩子更擅长?别的,因此我们会找来习武教头,教大家?练武,不?论男女?都可?以练武,练武之人也是需要识文断字的,但不?用做文章考取功名。”

    “等先?生和教头找来后,大家?根据自身情况选择。”

    随着余星话音一落,孩子们迫不?及待讨论起来,余星听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祁野几?人出了堂屋,朝前院走去。

    刚走出济养堂,余星蓦然道:“对了——阿野我们是不?是该找个?管堂的?毕竟我们不?能一直留在洛州。”

    祁野被少年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笑声低沉,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已经交给白缪去做了。”

    余星呐呐点头,难怪最近没怎么看到白缪。

    一行人慢慢往酒楼走去,余星心里揣着事儿,还没问出口,祁野先?一步道:“我让白缪找管事的同时?,再找先?生和教头。”

    余星放下心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白缪离开第五日终于带着管事、教书先?生、教头来到洛州,但他还是来晚一步,就?在昨日祁野已经带着余星去了南江一带,随行的有陆筠、小贵和刘旭,小轩则留在酒楼继续等白缪。

    白缪带着人回来只看见小轩,问:“其他人呢?”

    小轩很少和白缪说话,突然被问话,茫然中?又带了点儿无措。

    白缪见他怔怔的也不?生气,重复了一遍。

    小轩原以为白缪会发火,还在宫里时?他就?听其他宫人说起过白缪,说白缪来无影去无踪,性子乖张,特别不?好相与,比陆筠还要冷冰冰,动不?动就?会发火。

    小轩听得多了,便信以为真,如今想来都是子虚乌有的事,白缪性格明明挺好的。

    “主子带圣子去南江了,昨日离开的,临行前圣子让我在这里等……等你,等这边的事办好了,咱、咱们再一起过去。”小轩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小了,特别是说到等白缪时?,嗓音又轻又快,隐约带了些?羞赧,他以为白缪没听出来,实际上?白缪早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莫名觉得可?爱。

    另一边,余星和祁野几?人经过一天一夜赶路,终于在落日前抵达北珉县。

    北珉县是洛州靠南的最后一个?县城,出了北珉县,往南行一百里便是南江。

    一行人快马加鞭通宵达旦,到第二日戌时?三刻才进了南江城。

    休整一番第二日就?找了南江府府尹,效仿洛州开了南江行香铺,照旧用的是罪臣原先?的府邸作?为济养堂,重新修缮,一直到六月中?旬,行香铺和济养堂走上?正?轨。

    余星用了十多天做出七百多颗香丸,并在牙行买了个?会认字的中?年大叔,和两个?年纪小且十分?机灵的伙计。余星将行香铺规矩给三人讲了遍,三人连连点头,中?年大叔既是掌柜又是账房先?生,余星给他开的月银比另外?两人多了些?。

    二人也知道技不?如人,并没有心生嫉妒,而是虚心向掌柜请教。

    余星观察他们几?天,觉得三人人品不?错,挑了个?日子就?跟他们说了若是做得不?错,五年后就?还他们自由,脱去他们奴籍让他们成为大禹编户。

    三人对余星感激不?已,当场就?朝着余星跪拜,并保证一定会好好办事,绝对不?会辜负东家?对他们的用心良苦。

    南江府府尹办事很快,不?过几?日就?选定好地点,找了附近工匠简单修葺一番,不?到十日里面就?住进了第一批流浪老人和小孩。

    余星还好奇府尹为何能这么快找来这么多人,后来才知道原来府尹不?仅让衙役满街敲锣打鼓,更找来清贫学子抄写文书,又让书肆和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将济养堂收留流浪老人和孩子的事编成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日就?传遍了南江府,连下辖南兴县和禹江县都掀起了,寻找流浪老人与小孩的热潮。

    两县县令派衙役四处搜罗县里或镇上?流浪老人与小孩,包括村里的孤寡老人,和痴傻老人,及镇上?乞丐,都被县里官差送来南江府济养堂。

    半个?月不?到济养堂里就?住进了几?百人,好在府邸够大,再来几?百人也够住。

    南江府府尹按照祁野的要求,请来了几?位品学兼优老先?生,他们对教授流浪孩子没有半点怨言,在他们看来这些?孩子中?,说不?定某个?孩子未来能成为大禹的顶梁柱。

    在南江推行济养堂十分?顺利,祁野基本没操什?么心,甚至有些?他没想到的情况,府尹已经想了,当即求见祁野,将想法一一罗列,呈递给祁野。

    祁野看过后觉得可?行就?让他去办,同时?暗自记下这人,等回到禹安城再让夏连云好好查查。

    不?光祁野记住了南江府府尹,余星同样记住了这位相貌平平,却一心为民的宋府尹——宋南安。

    余星和祁野在南江待了近二十日,白缪也带着小轩赶来,白缪向祁野汇报完,转头就?带着小轩下楼吃午食,看得余星微微挑,没想到十多天不?见,小轩居然和白缪这般要好了!

    祁野看余星目光灼灼,眼里满是好奇,忍不?住轻笑出声,“洛州济养堂已安排先?生和教头给小孩们授课,我的意思是可?以适当让妇人和老汉参与进来,让他们认识一些?字。”

    “这个?主意不?错!”余星眼前一亮,看向祁野的眼神亮晶晶。

    祁野摸了摸少年发顶,眼眸映着抹不?开的温柔。

    “我想着洛州和南江行香铺内的香丸,可?以交给李老板他们运送。”余星提议道,“阿野觉得如何?”

    祁野想了会儿才记起少年口中?的李老板,那三人他见过,不?是偷奸耍滑之人,倒是可?以继续留着,相比之下少年愿意跟他商量这些?事,更让他感到高兴,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微微勾了勾。

    余星心下忐忑,眼眸下敛并未瞧见。

    祁野:“可?以,星儿觉得可?行便行。”

    余星抿笑点头,“我就?觉得若这样可?行,他们也能聘请更多人运送,每个?铺子每个?月只有两百颗份额,一个?人就?能完成,这样一来还能改善家?贫之人的生活。”

    除却偏远地区,在大禹其他地方很难找到真正?的清贫人家?,百姓们普遍能吃得饱穿得暖,条件稍好的还能吃糕点喝奶茶,与陈国所?谓的清贫完全不?同,而一直以来余星权衡大禹百姓贫苦的标准,和陈国完全相同。

    祁野见少年如此为自己子民着想,心里偷着乐,从来没纠正?过少年这一观念。

    日子一晃而过,南江济养堂收容了整个?南江的流浪老人和小孩,包括其他三县,及村镇上?的流浪老人、小孩、孤寡老人、痴儿、傻子、乞丐。

    济养堂瞬间多了近千人,厨娘也比之前多了好几?位。一些?老妪和厨娘混熟后,自发帮着一起准备吃食,前院和后院荒地都打理出来,用以种地。

    上?百人跟着种地,不?出三日前院后院都种上?了粮食,之后更是争着抢着做吃食。

    小孩们便在先?生和教头的教导下读书识字练武。

    一些?老人瞧了觉得有意思,也跟着学了个?强身健体的招式。

    他们中?有年纪不?大,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大伙儿聊熟之后就?觉得光种菜做饭没意思,想要做点别的事,于是有人出去打听活计,她们没什?么手艺,会做的东西不?多,但好在她们都会女?红,且手艺不?错。

    于是她们去裁缝铺同掌柜商议了一番,掌柜看过她们绣的手绢后,觉得她们绣的不?错,就?让她们以后从店里拿需要绣的料子回去,每次的工期和价格都不?一定,掌柜还让她们可?以多绣些?手帕或荷包过来,每个?手帕给三文钱,荷包给两文钱,大伙儿纷纷觉得好。

    济养堂内一些?中?年男子去码头搬运货物,以前他们流浪时?没人敢用他们,就?怕他们拿东西跑了,如今有济养堂做靠山,他们出门干活儿管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