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如今也算禹国人了。

    当看着田间蓬勃生机的稻米, 他突然觉得比起县镇的繁荣,乡野间百姓们黝黑偏瘦的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更令亲切。

    他忍不住想,若陈国都是这般勤劳朴实纯善的人该有多好。

    这会儿出了安阳镇就彻底离开陈国。

    余星回头?看了眼,似对陈国的怨恨、仇视、怀念、忧伤、恐惧通通留在了陈国的夏风里。

    等进?了禹国地?界, 他们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一路游山玩水。待他们走陆路翻过南岳山, 抵达西州西青县已是八月。

    西州八月一点儿不热,比起禹安和禹都这里十分凉爽,余星瞬间就喜欢上这里。

    他们进?了西青县,找了家酒楼落脚,余星迫不及待品尝西州美食。

    余星照旧点了爱吃的芝麻饼,令他意?外的是西州的芝麻饼,比禹安和禹都城里的芝麻饼更加好吃,除此外还有一种叫烤包子的吃食,深得余星喜欢。

    烤包子味道与过油包全然不同,余星之前在禹都吃过过油的包子后,就被那股香味征服,回到皇宫让尚食多次做来吃。

    没想到烤包子同样好吃,余星一连吃了好几个,又招呼祁野多吃点。

    吃过午食,余星就想喝点奶酥,却被名为奶茶的饮品吸引,木质筒里装着奶白奶白的热饮。余星闻着淡淡茶香,当即要了两?杯,分了祁野一杯。

    余星忙不迭一口下肚,味道与奶酥相似,只是羊奶没有奶酥的浓郁,更多的是绿茶的清香。

    余星在西州待了两?天越发不想离开,祁野见他这么喜欢,吩咐白缪选一宅子,一行人住了进?去。

    此时,陆陆续续有学子到衙门报名参加解试。

    这日?,余星拉着祁野出门继续吃美食,小轩被白缪拉走,这会儿他们身后跟着小贵和陆筠。

    小贵和陆筠不熟,一路上也不会主动找陆筠说话,便?把目光落在铺子上,一路走一路看。

    余星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见小贵的视线停留在一家刀具行,便?道:“我?跟阿野走走,你们自行去玩,小贵你头?次来西青县,就好好逛逛,若是遇见喜欢的尽管买下来,银钱不够便?来找我?。”

    小贵挺想瞧瞧这些铺子,听见余星的话,他面上点头?,心?里却在想怎么能用少爷的银子!

    他也存了不少银两?。

    他与小轩不同,他在这边唯一的亲人就是余星,每年?也不需要留大半月银给亲人。他这两?年?除夕都会出宫玩,也买了不少东西,手里依旧有不少银子。

    这次出门他几乎带来了大半积蓄,只留了二两?银子垫底,这会儿身上有三十两?,小贵十分有底气。

    余星见小贵走进?刀具行,看了眼站在原地?的陆筠,问:“你要跟我?们一起?”

    陆筠摇头?,“属下自行走走。”

    余星说了声“好”,拉着祁野离开,却不知他们前脚刚走,陆筠后脚就进?了刀具行。

    余星和祁野过了石拱桥,见不少读书?人迎面走来,有几名读书?人正?说着解试之类的话。

    余星看向祁野,问:“解试要开始了?”

    祁野点了点头?,问:“星儿想试试?”

    余星犹豫了会儿,才点头?,“我?想试试看,但我?觉得应该不行。”

    祁野宽慰道:“无碍,就当玩。”

    余星问:“我?现在要做什么?去县衙登记?但我?不是西青县的人也可以吗?”

    祁野轻笑,“旁人不可以,但你可以。”

    余星觉得贸然给自己开特例,于他人而言不公平,祁野看出少年?眼中犹豫,道:“并非你想的那样,若是其?他县学子,因特殊原因无法回去,只需要在当地?县衙登记缘由,最后他所在户籍县令同意?,便?能在当地?参加解试。”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不是自己特立独行就好。

    余星刚放下心?来,就被祁野带去衙门,在余星尚未反应过来,西青县县令就到了他们面前,县令三十有余,三年?前中二甲,当时有幸见过祁野一面,如今再见立马认出陛下。

    又见陛下牵着一少年?,不用想也知道少年?就是圣子。忙不迭给两?人行长楫礼,“臣西青县县令周文才见过陛下,见过圣子。”

    祁野道:“不必多礼,这次朕与圣子过来,是想给圣子半个白籍,将过所落在西青县,之后圣子会以西青县学子身份参加解试。”

    县令闻言差点没乐坏,圣子多尊贵的身份,竟然以他们县学子的身份参加解试,这说出多有面子啊!

    县令很快办好白籍,双手呈给余星。

    余星道了谢,登记了相关?信息,就和祁野一起离开县衙。

    按理来说余星身为崇文馆学子,是不需要参加解试和秋闱,只需参于结业考试,通过后便?可直接参加春闱。

    祁野有意?想要余星试试,自然从最基础开始考。

    解试这日?,衙门外聚集大量考生,余星看到这些人中有十多岁的少年?,有二十多岁的青年?,也有三十多岁的壮年?,更有四、五十岁半鬓花白的中年?和半百之人。

    余星看着不同年?龄的众人,忽生几分感慨,几分敬佩,和几分自豪。

    余星接过小贵递来的雕花提盒,小贵道:“圣子好好考,小贵等你回来。”

    余星轻轻一笑,小轩也道:“等圣子回来就能吃好吃的,圣子这么厉害,一定能夺得解试第一。”

    余星嘴角一抽,他总觉得小贵和小轩对莫名自信,实际上他在学问上并不厉害,与其?他人相比还差得远。

    祁野摸了摸他头?,道:“去吧,东西已备好了。”

    余星点了点头?,朝着衙门走去,排在一位大哥身后,衙役站在门口检查众人所带东西。轮到余星时,他将手中精致的梨花提盒放到高足案几上,任由他们查验。

    余星这才发现除了笔墨纸砚,小轩还为他准备了点心?和芝麻饼,提盒分三层,第一层是笔墨纸砚等物,第二层则是水囊和三名举人联名保荐的文书?,以及余星的家状,最后一层就是点心?和芝麻饼及冷淘。

    衙役检查了遍便?放余星进?去。

    余星第一次参加解试,跟着其?他人走进?考棚。

    棚里分成数间,每间能容纳一人,里面有案几和硬榻,余星找到自己所在位置,走了进?去。

    不多时有衙役过来锁门,余星将东西摆出来。

    解试所要考的内容以《论语》、《孝经》、《小经》为主,其?中策问占比不大,大都是墨义和贴经,而贴的主要内容则以《孝经》和《小经》。

    余星之前才学过,这会儿记忆犹新,将答案写在纸上,确定没问题后才誊抄到考卷上。

    解试需考一天,余星中午吃着小轩他们准备的点心?,又喝了些水,便?开始答题。

    酉时刚到,衙役在考棚外敲锣打鼓,众人停笔,起身朝前来巡视的县尉行礼,余星也行了叉手礼。

    他出了考棚,直奔衙门外,一眼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小轩和小贵,他们身后是一辆,比其?他马车大一倍的马车。

    小轩和小贵见到余星开心?挥手,余星走了过来,同他们打过招呼,这时车幔被掀开,里面响起余星熟悉的低沉嗓音,“星儿。”

    余星拍了拍小轩、小贵的肩膀,从他们中间穿过,踩着马扎踏上车辕,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拽进?马车。

    余星险些惊呼一声,一抬眸对上祁野那双深邃的眼眸,余星咽了咽口水,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有些耳热。

    祁野轻笑一声,拉着余星坐细软上,此时车轱辘缓慢前行。余星这才想起刚才没看到刘旭,问:“小轩他们在外面驾车?”

    祁野纠正?道:“是小贵,小贵跟刘旭学了如何驾驭马车。”

    余星点了点头?,祁野没问他考得如何,而是问:“饿了吗?”

    余星:“有点。”之前有些紧张,便?不觉得饥饿,这会儿一放松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祁野笑道:“回去就能吃昏食,我?让他们准备了你爱吃的。”

    余星抿唇一笑,拉着祁野胳膊道:“阿野,你真好。”

    五日?后,解试放榜,放榜当日?围聚在衙门外的考生数不胜数,小贵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看到榜文上有圣子的名字,小贵从上往下数,圣子排在第三十名!

    小贵高兴不已,回去跟余星禀告,余星没想到自己还能上榜,竟在五百人中考到第三十名。忽然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小贵夸道:“圣子真厉害。”

    余星笑道:“明年?你也试试。”

    小贵赶忙摆手,表示自己不行。

    少年?过了解试,祁野颇为自豪。他比谁都清楚,两?年?多前,少年?目不识丁,如今不说多出彩,但也比一般人强。

    祁野找了个时间问余星,要不要参加九月份秋闱。

    解试时余星感觉到题不难,这会儿听祁野问起,他想了下就同意?了,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两?年?所学,到达什么样的水平。

    决定好后,一行人前往西州州府参加秋闱,余星在衙门登记状书?后,就在酒楼中看书?温习。

    这些书?是祁野从书?肆中挑出来的,有些做了批注,有些没有。做了批注的是一些贫寒学子读不起书?,将之前用过的书?卖给书?肆,补贴家用。

    余星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只是描述的方式让他有些看不懂,往往这时就需要请教祁野。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有一个老师,真的很重?要。

    以前他以为崇文馆里的学士所讲内容已经过于深奥,看过这几本?不同批注的书?后,才发现这些学子的老师比学士讲授的内容还要复杂,且十分枯燥无味,若不是有祁野从旁协助,余星恐怕有很多地?方看不明白。

    秋闱与解试相比,所考科目就要多得多,其?中最难的数秀才科,因此选择秀才科的人不多,余星结合祁野的意?见,选择了明经科。

    明经科要考《诗》、《书?》、《礼》、《易》、《春秋》、《论语》、《孝经》。

    余星诗赋不行,《小经》马马虎虎,《春秋》中很多不会,于是这十多天来全靠祁野讲解。

    祁野还跟他讲了秋闱时的技巧。

    这日?,临近秋闱,祁野带余星外出放松。美其?名曰“考试前放松心?情?很是重?要”。

    祁野带着余星出城。

    马车一路飞驰。

    余星好奇道:“阿野要带我?去哪?”

    祁野没卖关?子,“青仓雪山,之前答应过你,要带你来这边滑雪。”

    余星眼前一亮。

    之前祁野带他滑过一次后,他就念念不忘想来第二次,没想到第二次这么快就来了!

    九月初,别的地?方可能还没下雪,但在西州已经下起小雪,州府里每日?都有人打扫街道积雪。这些日?子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会进?城卖柴火或木炭,有时候还会配上这个时节的果蔬。

    州府百姓们都会储存过冬需要的木炭、柴火、粮食和肉食,将猪肉做成腊肉,将鸡肉和羊肉做成肉脯。

    大街上每日?都人满为患,各自准备着过冬要用的东西。

    布庄和裁缝铺里人来人往,不少妇人、丫鬟、管家到布庄选布料,又去隔壁裁缝铺找师傅制作?衣裳。

    余星今日?穿得不厚,比起禹安城里的鹅毛大雪带来的寒冷,西州纷纷扬扬的小雪倒别有意?境,最重?要的是余星不觉得冷。

    他掀开窗幔看着官道上,或陆陆续续背着背篓,或提着山鸡兔子的村民进?城。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青仓雪山。余星从未亲眼见过雪山,只在杂记中看过,一望无遗的冰面,四下高山耸立延绵不绝。

    余星当时想象了下,可依旧想象不出被白雪覆盖的雪山的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