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小兄弟乃我救命恩人,我无以回报,替小兄弟家里人诊脉我必当全力。”

    “那再好不过了!”

    曹闻把?刘青藤扶了起来?:“走吧,阿盐。”

    许多盐眉心微动,心里虽有些不安,但还是扯了丝笑容。

    三人结伴一同下了山。

    吕菱璧方才从城里拿了些新?的扇料回来?,同扇坊掌柜的接洽得十分顺利。

    她正高兴着,便见?着进山的曹闻和许多盐早早的回来?了,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倒是没等他询问,曹闻便先同她说了来?龙去脉。

    吕菱璧和许多盐对视了一眼,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她更?打起了些精神应对。

    “难为你还挂记着我的事情。”

    “刘大夫本就是要下山的,我们识路送他下来?,顺道?给伯母看个脉。”

    吕菱璧柔和的笑了笑:“好。”

    刘青藤跌崖虽是没什?么大事,不过到底是生死一线惊吓了一场,又下山一通劳累。

    曹闻没有失礼的催促着刘青藤立马给吕菱璧看脉,而是打了些水给他洗漱,又授意吕菱璧做了碗面。

    刘青藤在堂屋里,许多盐回来?以后便刻意的避开在灶房里处理今天摘回来?的木姜子,不曾前去和刘青藤碰面。

    直到刘青藤吃喝足了自提出和吕菱璧看诊时?,他挂记她娘的身子这?才进了堂屋。

    “多思多虑,体虚根本。”

    曹闻见?刘青藤摸了脉后吐出这?么几个字,连忙追问道?:“那我伯母的身子究竟是如何?”

    “这?位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的病症,只是多思焦愁,又劳心劳力伤了身体根本,而今才时?有体虚之相。往后放开心胸,少?思少?虑,再配与我开的方子,假以时?日,会有所好转。”

    吕菱璧听此一番话,心里也宽慰不少?:“多谢大夫。”

    “不必客气。”

    曹闻见?大夫看的这?么准,不禁眼前一亮,他看了一眼眼中也有舒快神色的许多盐。

    “刘大夫,不知你对失语症是否有所涉猎,可以帮阿盐再看看么?”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的落可闻针。

    刘青藤潜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许多盐,随后转头看着曹闻,他实事求是道?:“曹闻小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若有求,我自是相应。”

    曹闻面上?一喜,许多盐却是后脊发僵,一时?间?不知所以。

    “阿闻,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这?些年都这?样了,就不叨扰刘大夫了。”

    吕菱璧连忙迂回道?:“阿盐已经没有再报什?么期望了。”

    “只是看看脉,不要紧的。”

    曹闻倒是晓得吕菱璧的顾虑,只是机会都摆在了眼前,他不是能看着机会错过的人,遂转身看向许多盐:“没事的,别怕。”

    他轻轻把?许多盐推坐到了刘青藤跟前。

    刘青藤也捋了一把?袖子,和声道?:“得罪了。”

    许多盐想要躲避,可一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竟然没有挪动。

    直到刘青藤的指腹按到了他的脉搏上?,他方才回神,已知事无挽回。

    在这?安静诊脉的片刻之间?,或许是事情过于突然,他竟然没有想事情败露了当如何应对,反倒是脑子恍惚得一片空白。

    直到刘青藤收回了摸脉的手。

    在三人各怀心思之中,他缓缓摇了摇头。

    许多盐蹙紧眉头,他第一反应不是虚惊一场,反倒是狐疑起刘青藤的医术来?。

    这?么把?脉竟然没有探出什?么,随即却听到刘青藤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恕鄙人才疏学浅,此失语之症恐无计可施。”

    屋里的吕菱璧长舒了口气,曹闻却凝起了眉。

    “中医不是讲究个望闻问切么,你都没问症状,怎么单靠把?把?脉就知道?不行?了?”

    见?到曹闻急恼,刘青藤反倒是耐着脾气道?:

    “曹闻小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是不会弄虚作假哄骗于你。此失语症为心病,若是贸然用药攻之,只会得不偿失。倘若时?机对了,问题自会迎刃而解。”

    “你如此关切小许,他心中定有衡量,想必小许亦不会让你们两人受失语症所困,如何会让你一直担心。”

    这?话刘青藤是看着许多盐说的。

    曹闻觉得这?大夫说话莫名其妙,颇有些维持体面的托辞,玄里玄气的,不过细来?一想,说是心病倒是有两分可信。

    然则许多盐听闻这?一席话却是浑身猛然一怔,他胸口深深的起伏了一下。

    再次看向曹闻时?,羞愧的无法与那双纯粹的眼睛对视。

    许多盐目光缓缓失了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曹闻察觉到许多盐失落的情绪,甚至于失落得有些太?过显然,几乎是没有任何神色的表情,心里一窒。

    疏忽明白了吕菱璧为什?么会阻拦他,一次次的失望打击确实是消磨人的希望。

    他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歉疚,想要开口安慰时?,刘青藤却拟写好了吕菱璧的方子请辞:

    “曹闻小兄弟,这?是方子。你我萍水相逢却是救命之恩,只可惜山高水远,路途尚且迢迢,倘若他日有缘再聚首,必当痛饮三杯才是。”

    曹闻虽然有些不满许多盐的这?个看诊结果,却也知道?不能为难郎中,他还是起身送人去村子的主?道?上?,同他指去集市的路。

    看着走远的两个人,吕菱璧折身回屋,见?着许多盐仍旧保持着方才的神情动作。

    “阿盐,没事了。”

    虽是虚惊一场,许多盐却没有半点舒气的感受。

    刘青藤什?么都看出来?了,他是个聪明人,明知他的症结,却维持了体面不曾卷入这?场是非里来?。

    许多盐心绪复杂,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或许是因为被刘青藤今天的几句话给点了。

    那原本粉饰的一层薄薄的伪装,一瞬间?被撕的支离破碎。

    让那些原本压抑住的复杂感情一并漫开满地。

    “娘,倘若有朝一日曹闻知道?了真相,他当会恨我吧。”

    许多盐喃喃说道?,旁的他都不想去想,脑子里只有这?个疑问。

    吕菱璧闻言心疼的顺了顺许多盐的后背:

    “娘知道?你很难受,现在娘也有了进项,再等些时?日,咱们就离开这?里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再打扰曹闻的生活。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往后会过得很好。”

    许多盐却没有应承吕菱璧的话,只觉得有双手把?他的心攥在了手里,欺骗和隐瞒让他心闷的发痛,可说要逃避离开时?,他的心却更?痛。

    烈日下缓慢回来?个熟悉的身影,许多盐恍然发现,那双紧攥着他心的手其实便是曹闻的。

    许多盐忽然低头惨笑了一声。

    即便他多翻遮掩,不去想也不去辨别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此时?此刻,他还是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他好像喜欢上?曹闻了……

    第31章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 在一次次明知道他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还要多话,在误以为他喜欢自己却没有太大抗拒的时候。

    只是他总是去刻意逃避,试图掩盖那些产生的异样情绪。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戳破, 那层薄薄的粉饰就永远都不会裂开, 那些不该有的感情也便没有名目而消弭。

    然而他并不知道感情是积少成多,是没有办法克制的东西,但凡有一天稍有不慎便会溢出来。

    从他装作女子生活开始, 他没有一天不厌烦这样的日子。

    可时至今日,他却可悲的想, 要是自己真的是女子便好了。

    这样便没有欺骗和愧疚, 他或许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曹闻的好, 甚至于能够去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情。

    然而?事?实却是他是一个男子, 却对他有了腌臜的感情,或许这便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许多盐心里乱得像理不清的线团, 他不知道在自己揭开了这层遮掩之后, 又当如?何面对曹闻。

    .......

    曹闻带着一身热气回屋的时候, 见着屋里便只有吕菱璧一个人, 他不免举头张望:“阿盐呢?”

    “他有些累,回屋睡一会儿。”

    曹闻闻言凝起眉头, 朝里屋看?了一眼,旋即在吕菱璧身旁坐下, 他放低了些声?音:“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让大夫给?阿盐看?诊的?”

    “这怎能怪你。”

    吕菱璧放下手头的活计:“你也是为了阿盐好, 这么些年他都习惯了,或许心里有些失落, 但也不至于伤心, 你别往心里去。”

    曹闻吐了口?气,却还是不太放心许多盐。

    待着吕菱璧去做饭了, 他借机溜进了自己房里,一木板墙之隔的距离,近得和他直接进了许多盐的房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阿盐。”

    许多盐正靠在床上,听到?背后的木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他眉心微动,从凌乱的情绪之中抽回了些身。

    “让刘大夫给?你看?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失语症倘若能治,我很高兴,便是不能,我也会哑语。我只是希望遇到?机会的时候,不白白错过而?已。”

    曹闻放轻声?音道:

    “我也不知道你先时看?了多少?大夫,以至于你心灰意冷。可是我想说即便是希望渺茫,也不一定就是全无可能。若是讳疾忌医试也不试的话,那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许多盐未动声?色,耳朵里却回荡着那句:希望渺茫,也不一定全无可能。

    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搁在两人之间?钉的草率而?并不牢固的木板,仿佛透过了木板看?见了站在木板后面正在开解他的那个人。

    许多盐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在听到?曹闻的声?音时变得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