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曹勇全突然?回过?神来,他震惊的指着许多盐,又不可思议看着曹闻,张着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她,你媳妇儿说话了!”

    曹闻嗯了一声。

    见着曹闻面色平淡的应答了下来,曹勇全更是吃惊,他扭着头?去看许多盐:“她不是个哑巴嘛!”

    而?且怎么看着今天都?有些怪怪的。

    他一拍大腿后知后觉发现许多盐竟然?有些像个男人,想停下来问个明白,心里却又惦记着手上的事情,只好一边走一边回头?去打?量扛着陶锅往回走的人。

    “咋得突然?就这样?了嘛!”

    曹闻随口胡诌道:“先前不是遇到了个游方郎中嘛,开了些偏方他就能说话了。”

    曹勇全睁大了眼睛:“这么灵!”

    曹闻恍然?响起刘青藤的话,乍然?间发现确实挺灵的。

    他笑了一声:“是啊,要不是个游方郎中,我当再去感谢一二才是。”

    曹勇全尚未从许多盐能说话了的惊讶之中反应过?来,两人先到了钱家在源溪村的庄子上。

    大院儿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佃户,曹勇全矮着些头?带着曹闻钻进?了曹家坳佃户那一隅里。

    钱家的佃户不止曹家坳一片儿的,还有其余村庄上的佃户,只是钱家的佃户庄建在了源溪村上,有什么事情都?在这头?召集佃户。

    曹闻见着他们坳子里的佃户有二十多个人,其余抱团的佃户或多或少,但是拢共一起的话得有四五十个人。

    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农户聚集在一块儿,倒是也能看得出来钱家的财力不小。

    佃户都?在咬着耳朵低声说谈,心里惴惴不安生?怕东家又要搞什么大动静出来,就那么毛焦火辣的等了又一刻钟有余的时间,众人才见着赵光宗匆匆前来。

    大院儿里骤然?鸦雀无声,都?将目光看向了赵光宗。

    “这次召集大家前来为的也是件要紧事。诸位同钱家或多或少也干了些年头?,老爷念及大伙儿勤恳,现今若是有想置办土地的人家,携带上钱银,即可到庄子里做登记,老爷可将田地转卖于?你们。”

    赵光宗甚至都?不曾弯绕两句,径直便说了叫佃户来的缘由。说到底是使唤了许久的牛马,哪里还肯花费时间同牛马说些什么好听的。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钱家是什么意思。

    能有两亩属于?自己的地几乎是所有农户的愿望,忽然?听闻东家要把他们长期租用的地转卖给他们,有此?机会自是高兴事,但佃户也晓得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一会儿才有个说得上两句话的佃户问:“管事的,秋收不成,小的们手头?紧缺,只怕是一时半会儿置办不下田地啊。倘若是不置办的话,那......”

    赵光宗似是早猜到有人会这么问,他轻扫了一下衣袖,道:“老爷心善顾念着你们才想着把土地转卖给你们,既然?你们不要,老爷自只能将地卖给要的人了。”

    曹闻听这话顿时便晓得了钱家的意图,先前听郑奎叫嚷说钱家有生?意折进?去了要卖地填补窟窿,本还以为只是他信口雌黄,倒是不想成了真的。

    钱家估摸是想着让佃户买下土地周转一二生?意,佃户能拿出钱来买地自然?是好,若是买不下他也仁慈义尽,东家易主佃户也休得闹事。

    眼看盛夏过?后入了秋便要开始秋收了,这当头?上钱家还要卖地,想来确实是捅了大篓子。

    不过?这倒是不关曹闻的事,他犹豫的是要不要把他们现在手头?上种的两亩地给盘下来。

    第36章

    “我去问了庄上的庄头, 田地几乎是按照市价来的,倒是没什么多的猫腻。”

    丰垣镇这片儿的地分为肥地,中地和贫地三种?, 市价分别为二十两往上, 十五两往上以及十两往上,依据土地的肥沃程度在此基础上两方再商议确切的价格。

    曹闻手头上的两亩田地堪堪划分到中地上,价格也就十五两左右一亩, 但是因为地里还种?着庄稼,这些还要另算钱。

    钱家的意?思是地带着上头的庄稼可以一同卖给佃户, 租赁的土地收成四成上缴朝廷, 三成缴给东家, 佃户自余剩下的三成, 也就是说现在地里的庄稼还得折算三成的价给钱家。

    因未曾秋收,具体?的收成谁也不晓得怎么样, 暂时就只能以往年?的收成作为估算。

    “庄上的理账先生算下来除却平地的十五两银子, 还要缴纳五十斤的稻子, 折算的价格倒是划算, 为五百文?左右,这是水田的价格;土地的话算下来也差不多。”

    曹闻把今天集会的事情摊开来跟许多盐和吕菱璧说?了?一遍。

    “钱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收前变卖土地是最麻烦的时候,竟在这关头上卖地。”

    “说?法多, 也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 倒是听说?是得罪了?官员,这才急着填补窟窿。”

    曹闻道?:“想来是真的, 否则也不会那么着急。”

    许多盐道?:“这倒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而下是思量的还是要不要把地买下来。”

    若是不盘下土地,佃户就得跟着土地易主, 新的东家是什么人,又有些什么规矩一概不知。

    更甚者新的地主还会将佃户驱逐,届时眼?看秋收,今年?的地却白?种?,佃户少不得又要提着东西上门讨好。

    钱家也是不确信新的地主会如何,怕佃户闹事才想出把土地卖给佃户以此来堵佃户嘴的招数。

    “乡野地间,到底还是有田地才是好的,能有恰当的机会买下土地是一桩好事,更何况还是自己种?惯了?的地。”

    曹闻听吕菱璧这么说?,便晓得了?她的意?思,他转头又看向许多盐。

    许多盐也点点头:“有地确实会踏实不少,不管怎么说?,到底是有一亩三分地能种?点东西。”

    每年?都有些产出不说?,便是以后不种?了?也还能转卖出去,也算是保本的营生。

    只不过……他抬头看向曹闻:“虽只有两亩田地,但是算下来也要三十多两了?。”

    曹闻应了?一声:“嗯,我本意?是打算就先买下一亩水田,大家同意?就去拿地契,若是没这个打算,事情也便作罢。”

    话毕,他掏出了?手头上有的钱,拢共十八两银子:“我手头的钱能买下一亩水田来,秋收以后就能回些本钱。家里的粮食也够吃到秋收以后。我就是看你们的意?思,要是也同意?买地就先盘下一亩,若是没有这个打算就静观其变,反正是对我们的威胁也算不得太大。”

    “那还剩下一亩地跟着易主也是不恰当啊,谁晓得新的东家是什么牛鬼蛇神。有田没地,平素里两根菜都没地方种?。”

    许多盐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钱,随后掏了?自己的腰包:“就把手头上种?的田地都买下来吧,秋收以前节俭着些过便是了?。”

    吕菱璧见状莞尔一笑:“娘攒的钱不多,但是也凑个数。”

    话毕,也往桌上放了?自己攒的钱。

    许多盐和吕菱璧先前为了?走,早就开始攒钱,先时攒的不多,倒是到了?曹家以后母子两人都各自在挣钱有了?一点积蓄。

    现在不走了?,钱拿出来置办家业,两人都很乐意?。

    曹闻见着桌上的铜板散碎银子堆了?个小?山包,他眉心一动,想把许多盐和吕菱璧凑的钱给还回去,却被许多盐按住了?手腕:“既是一家人,有事自该同心同力?。”

    吕菱璧认可的点点头:“是啊,阿闻,都是一家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负担着。”

    “这些钱你就拿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家里的开销先前都是你担着,往后一家人都当一同负担才是。”

    曹闻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原是不好意?思要他们出钱的,但话至此处,却叫人不好拒绝:“好,听伯母的,钱我就先收着,到时候有什么就从我这里出钱便是。”

    他数了?数银子,三人一共凑出了?三十五两,他小?心的收了?起来,目前来说?这几乎已经是全部的家当了?。

    下午他便和许多盐去庄子上缴纳了?银子把地契拿到了?手上。

    “那么多银子就换了?两张薄纸,这未免也太贵了?。”曹闻看着两页地契纸,确认无误后才递给许多盐:“你保管着。”

    “有地都不错了?,往后便再不是佃户,不必多缴纳那三成赋税。”

    许多盐没推让,把契纸收了?起来。

    “方才我见庄子里除了?我们就没见着还有佃户去买地,只怕是这么一大笔钱拿不出来,只能随着土地易主了?。”

    曹闻叹了?口气?,佃户能吃个饱都已经难得了?,哪里还拿得出余钱来买地,今儿他们去过地契庄头还挺惊讶,想来是疑惑竟然没把他们家榨干,还能拿出这么多钱买地。

    只是苦了?坳子里的乡亲,不晓得要遇到什么样的新主家。

    曹闻琢磨不出钱家是会把地卖给哪个大户,自然,卖给外?地的也未可知。

    “对了?,近来可别再乱花消了?,过两日去取铁锅还得花钱。”

    许多盐提醒了?曹闻一句,晓得他一贯是大手大脚。

    “附近的公山几乎都跑了?个遍,能有的山货也就那些,往后要赚点钱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现在最大的一茬也就只有等着秋收以后田地的收成,不过就那两亩地也没什么东西,但好歹是下半年?的粮食有了?着落,没那么急人。

    这六七月里花椒木姜子成熟以后,进山采集山货的人肉眼?可见的增多,眼?见着这些山货价格卖的高,也不乏有胆大的进深山里谋生计。

    他们两人在深山里开始缕缕碰见人进出山林,往昔一整日在林子半个人影都没有,哪里像现在那么热闹。

    虽说?采集山货多是看运气?和采集去往的地方多少,走的地方多了?,次年?山货成熟的时节自也就晓得哪些地方有货。

    只是随着进山的人数增多,竞争难免变大,山货自热是不那么好采集了?。

    这种?靠运气?的营生收成也或高或低,且还危险,说?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晓得。”

    曹闻颠了?颠手头上余下的三两银子,是时候也该再谋一条生路了?。

    三天后,曹闻一大早去了?一趟集市,把铁匠铺打好的铁锅给扛回了?家。

    吕菱璧听见灶房一阵哐当声,不由?得放下手里的活儿出门看了?一眼?。

    只见灶台上新嵌了?口黑乎乎的锅,一别于陶锅的深口平底,而是大敞口浅底趋于尖顶的样式。

    她稀奇的上手捏了?捏锅璧,发现竟然是铁打的!

    “阿闻,你这哪里来的锅?怎么长这样?”

    吕菱璧偏头,瞧着曹闻捧着一升米出来,正在挑着里头的碎壳儿。

    她连忙上去询问铁锅的来历。

    “铁匠铺里打的,那日买陶锅的时候就给订下的,结果费了?几天工时今天才拿到。”

    吕菱璧问了?一嘴价格,她倒吸了?口冷气?。

    有一说?一确实是扎实,就这随便用柴火怎么烧当都不会炸了?。

    只不过就这价钱买陶锅都能买十多口了?,便是一个月炸一次也够炸好久。

    既是钱都已经花出去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以后钱能交给阿盐管么,这小?子也太会嚯嚯了?。

    “伯母,咱们家的鸡蛋攒多少了??”

    “好似是有二十来枚了?。这些日子母鸡抱窝了?没怎么下蛋,怎的,是想敷小?鸡了?么?”

    曹闻道?:“不是,我想拿两枚炒饭。”

    吕菱璧睁大了?些眸子:“炒饭?”

    “是啊。”

    曹闻扬起眉,要知道?他自从来了?这里就再没吃过一口炒的东西,什么菜不是煮就是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