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两眼,他就移开了视线,重新闭上了眼。

    头重脚轻的,还不太清醒,他要闭目养神一会儿。

    刚才他陷入梦魇,但并不是感觉不到有人在照顾他。

    嘴里现在还弥留着汤药的苦涩味。

    屋里除他之外只有一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他喂的药。

    唇抿成一条线,宋留长放平呼吸让头脑慢慢清醒过来。

    他再次睁开眼,就对上了床边人的视线。

    青年眼神温润的注视着他,像是担忧他退烧了没有。

    他只对视了一眼,便匆匆转移开了视线。

    心下不知为何有些异样的感觉。

    床榻边的小木桌上还放着空了的药碗,像是在提醒着他,面前这个他从前并不认识的青年方才有多么细致的照顾了他。

    耳根瞬间变红。

    宋留长忽然觉得自己的房间有些太过狭小了些,一点儿风都透不进来,热的他像是要透不过气来。

    祁温见他醒过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人醒了,看着没什么大碍,这烧估计很快就能退了。

    就在他松口气的同时,屋外有一个大嗓门喊了声:“感谢父老乡亲们今日来参加我儿留长的喜宴,大家吃好喝好!”

    声音之大,像是生怕屋子里的人听不见一样。

    祁温被这大嗓门震了一下,一时都没有缓过来。

    宋留长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听着屋外父亲后娶的妻子刘氏掷地有声的话,脸瞬间黑了下来。

    乌黑的眸子沉了沉,里面的恨意滔天。

    他就知道,又是她作的妖。

    从他母亲去世,父亲后娶的妻子说要好好待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家里不会太平了。

    第109章 花轿(2)

    小到泼辣的不让他继续读书识字,大到他生病的时候不管不顾。

    才开始几年的时候,他父亲身体健壮,在家还能说一不二的维护他。

    后来父亲因病常年卧榻,他的日子很不好过。

    还是父亲去世之前留了遗嘱,他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自家小院只有自己一人,生病的时候多半是要自己煎药熬过去的。

    这几年强撑着也过去了,唯有这一次,高烧到昏迷,根本没有力气煎药。

    刘氏钻了这个空子,也不请医给他医治,反而给他大张旗鼓的娶了个男妻。

    明知道这是个羞辱,他却一点儿都反抗不了。

    他恨极了刘氏,也不甘因为得不到医治而落下病根或就此死去。

    宋留长根本没有想到,他最绝望不甘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的居然是他现在名义上的男妻。

    他刚才昏迷着,但知道这位男妻给他擦拭的动作有多么的体贴。

    他病成那个样子,这人完全没有在他面前演戏的必要。

    所以说,那些举动和照料全都发自这人的内心。

    宋留长光是想着就觉得脸上温度又烧了起来。

    那双干净透彻的眸子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时之间,他的情绪有些复杂。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原本是憎恨刘氏擅自做主给他娶妻的,但是他却突然恨不起了这一点儿。

    今天,如果不是时间赶得及时,他可能真的会落下病根。

    刘氏针对了他这么久,给他找了很多的麻烦。

    唯有这一次、仅有这一次,他觉得刘氏也算是误打误撞没有办成坏事。

    祁温回过神来,看他眼神飘忽,嘴唇还有些干燥的样子,以为他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他起身去倒了杯热茶,重新坐回榻上。

    “你现在烧还没退,先喝点水吧。”

    清朗温和的嗓音响起。

    话落,祁温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连忙开口道:

    “你还有力气坐起身吗?要不要我帮你?”

    宋留长从他说话起,视线就一直看着他。

    看他手忙脚乱,有些慌张的想要放下茶杯把他扶起来,他才开了口:

    “不用了。”

    沉重的嗓音带上了生病时的沙哑。

    他说完,便自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祁温见他起身,手里的茶杯便自然的送到了他的唇边。

    宋留长薄唇轻抿,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的自然。

    眼神在身穿红嫁衣的青年脸上看了看。

    就见他神色坦然,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这番动作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宋留长看了几眼之后,莫名觉得红嫁衣有些刺目。

    他侧过脸,手握成拳放在唇边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

    “我自己来就好。”

    话落,手便接过了茶杯,慢慢喝着。

    他眉眼低垂,本是硬朗的长相,此时看着却有些诡异的乖顺。

    长发披散,喝水时头不自觉上扬,正好露出红透了的耳根。

    祁温把他这不自在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轻勾,眼神中满是细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