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散兵趴在博士试验台上的样子,那位第二席看起来很不爱护同事。伸手推开实验室的门,我看到迎面走来想要伸手开门的少年。

    ……嗯?

    不过没关系,猫咪有些小心思很正常,他只是想要靠近两脚兽汲取一点点温暖而已。猫猫能有什么错呢?

    我伸手握住散兵递过来的手,却发现他身上的温度消失了。

    照常牵住他的手回到房间,我继续教少年如何处理政事,还有很多人情世故也在等着他学习。

    希望在我的身体彻底衰败之前,他能够学会足以让他在尘世中立足的更多东西。

    可是猫在察觉主人的情感变化时往往极为敏锐。

    散兵拉住我的手腕,在结束一天的学习之后还不肯走:“你今天一直在避免靠近我。韦丝娜,你在厌倦我吗?”

    他的样子像极了那些要被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可怜动物。

    可我没打算抛弃他呀。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阿散,我只是今天有些累了。”

    她在撒谎。

    韦丝娜以前累的时候会更多的贴在他身上,就像他是什么能令她放松、心情愉悦的安慰。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在尽可能的减少触碰。

    难道是博士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不、不对,以韦丝娜的炼金水准,如果博士留下了什么东西,她不可能发现不了。

    我尽可能稳住像是被坚冰紧贴的手腕,不教身前的人看出端倪:“我真的只是累了。”

    握住我手腕的少年突然放开了自己的手:“可是韦丝娜,你的手在发抖。”

    “你的身体出问题了。”他抬头看着我,“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回至冬宫,至冬城里有最好的医生,再不济还有多托雷。”

    真是病急乱投医。

    我确信,尘世大概没有比我自己更好的医生了,没人比我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事情,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我睁大。散兵问我:“韦丝娜,你说你会陪着我,这是在骗我吗?”

    我伸手安抚情绪激动的少年:“阿散,你听我说,我向来不骗人的。”

    他定眼看着我,像是想要从我眼中确认什么:“可我不是人啊,我是人偶。”

    指尖轻轻划过阿散的眉眼,我的另一只手停在他耳畔:“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少年不肯说话,只是看着我沉思。

    半晌后他眼睛里的光消失了,散兵后退一步,从我手下挣脱开:“韦丝娜,我不是人。”

    所以不骗人的约定跟他一个人偶有什么关系?

    我试图再次安抚他,可他反抗的情绪异常激烈。

    他挥开我的手,再次退后,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别碰我了,韦丝娜。你的手在碰到我的时候一直不停地发抖。”

    哎呀,我以为我已经控制的很好了。

    猫这种动物实在敏感,不肯放过丝毫的蛛丝马迹。

    “回至冬宫吧,韦丝娜。”看着对面沉默的人散兵也安静下来,这里本就天寒地冻,在遇到他之前,对方常住的地方是在那座四季如春的宫殿里,他将她从那里拉出来。

    我看着他再次询问他:“那你以后就很难和我见面了,哪怕是这样也没关系吗?”

    散兵扭头,他不想再见到那双眼睛了,只要看着,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她留下来。

    可是这样不行,她必须要回去。

    只有回去她才能继续好好活着。

    他低着头,告诉我他打算叛逆到底:“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我阖眼,终于放下自己的手:“是吗?”

    沉默在室内弥漫开来。

    坚决的少年很快带着探索队再一次前往深渊。

    散兵不知道他还要在深渊探索多久,但是他希望韦丝娜能够听他的话先回到至冬宫去。

    如果她待在至冬宫,所谓的以后会不会还很漫长,漫长到延续至他们下一次面见。

    等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就原谅她。

    然后听到这个消息的韦丝娜大概会像往常一样抱住他,开心地朝他笑。

    这具身体的生机早就在凋零,我借着至冬宫的气息才一直苟延残喘到至今,直到见到空。

    至于阿散,娇生惯养的猫脾气果然会变大,都开始对着我颐指气使了。

    虽然我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但是呢?

    我伸出手,雪花落在我的掌心后飞快融化,冰冷的雪都还能感受到我的温度,可我碰到别人只觉得冷。

    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挥散,五感中最先变得迟钝和异常的是触觉。

    我原来是打算在散兵走后暂时锁住余下不多的生机,再多陪他一段时间的。他是人偶,他的时间还很漫长,漫长到足够等到我再次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