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道:“倒不如说,世上没人知晓。”

    夏知桃稍有些惊讶,但随即心中多了几分考量,虽然敌在暗她们在明,但六爻封印方面,敌手掌握的情报,还不一定有她们多。

    这样想着,她们迅速往寒水谷赶去。

    寒水谷本就离得不远,位于幽州与崖山之间,而有教主大人在,赶路自然是不用愁的。

    不过半柱香时间,位于高空的几人,便已能从繁复花瓣之下,望向地下的可怖情景。

    身为赫赫有名的正道之一,寒水谷竟然真的在一夜之间,便屠了个干净。

    曾经古雅端重的建筑,如今尽数倾覆倒塌,悉心栽种的灵株被烈火卷噬,清澈溪水淌着殷红血水,空中满是焦灼火息,以及四散的灰烬。

    张狂避开了在谷口的正罗衣与其余玉弯弟子,带着众人绕到了山谷的后方。

    几人谨慎地往谷中行走着,饶是张狂,望着路旁被烈火染至焦黑的骨骼,都不由得蹙了蹙眉。

    “就我所知,这世上只有三人,可以做到如今程度,”张狂简略道,“我,漠无声,姜九黎。”

    虽是这么说,张狂呆了半晌,弱弱道:“但漠无声没出关,姜九黎在魔域还好,过了屏障会被压制一半实力,而我…不是我做的……”

    得了,分析一大通后提出三个嫌疑人,瞬间否决两个之后,这傻孩子居然如此耿直地,又把黑锅自己扣自己头上了。

    夏知桃长叹道:“你别老把自己给加进去啊,当真没有其他可能么?”

    张狂郁闷道:“我也不想,但能一夜屠净寒水谷的,想来想去,好像都只有我。”

    夏知桃:“…………”

    张狂又陷入了“分明不是自己做的,但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的纠结状态。

    夏知桃刚想拽她一把,身旁的锦漓忽然惊恐出声:“有有有人——”

    她声音惊慌失措,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天空掠过一道黑影,漆黑巨斧魔气萦绕,自天际呼啸着直劈而下,竟是冲着张狂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锦漓:教主大人你穿得还是太多了,要我说啊,这亵衣都不应该穿,就套个薄如蝉翼、若隐若现的肚兜就好了嘛!

    张狂:…………本座考虑一下,现在你从小剧场里滚、出、去。

    第94章 寒水 2

    那一劈声响浩大, 势如破竹, 使招那人得意洋洋, 一边冲一边嚷嚷道:“狂妹你完了!看招!”

    张狂不以为然,反手凝出一把长剑, 不躲不闪, 直直迎了上前。

    “哐当——”

    锋白长剑与黑斧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力度交织, 双方皆是来势汹汹, 一时竟分不出高低。

    不过境界毕竟摆着这,两人交手十逾下,张狂五指攒紧, 锋然剑锋呼啸而过,猛地将巨斧劈开。

    手腕蓦然吃痛, 巨斧猛地脱手,划开数个圆圈后没入坚石, 深深劈开一道豁大口子。

    而随着巨斧被甩出的黑衣少年, 踩住深灰土壤, 踉踉跄跄好几步, 终究还是稳住了身形。

    张狂瞥他一眼,道:“打够了?”

    “太可惜了,”姜九黎拍了拍衣袂,拎着巨斧,大声嚷嚷道, “差一点啊,狂妹你差一点就输了!”

    张狂冷漠道:“你当真觉得是差一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张狂下手留了几分力,不然姜九黎怕是连一招都顶不过去,便得被甩到巨石上摔得骨头疼。

    姜九黎也不在意,他把巨斧拔.出.来,跟串萝卜似地拖在身后小步跑来。

    毕竟是相熟之人,张狂轻松地笑了下,懒声道:“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寒水谷的事么,”姜九黎重重拍了下她肩膀,十分赞许道,“可以啊你,宝刀未老,干脆利落灭了整个寒水谷——”

    张狂神色一僵,眉眼覆上点怒意,声音不悦:“谁说的?”

    这下子换成姜九黎傻了,目瞪口呆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你?”

    “鼎鼎有名的正道之一,这么大片地,还有这手段和实力,”他难以置信,看了眼身后疮痍,“不跟你灭修罗道时的场景,差不多么?”

    张狂冷漠:“不是!”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姜九黎默默与张狂道了歉,好在张狂背黑锅已成习惯,也不甚在意。

    两人一齐走近些许,姜九黎定眼一瞧,见四个姑娘都眼熟,兴奋道:“你们好!”

    夏知桃向他笑了笑,锦漓也同样兴奋地挥挥手,只有望烟瑟瑟躲在身后,还是有点害怕。

    姜九黎瞥见颤抖的望烟,声音抬高了些,豪迈道:“不怕!你们五个姑娘,都可以把我揍好几轮了。”

    望烟攒着锦漓衣袖,被姜九黎一声吼懵了,小声道:“五人?”

    姜九黎道:“有个藏着不出来。”

    他将背在身后的布包卸下,将外头包裹的布料扯开,露出一把古旧长剑来。

    那长剑已然上了年月,漆黑刀鞘之上划痕遍布,点缀的金玉珠宝大多遗失,边角处黑漆剥离。

    但饶是如此,那破旧剑鞘之下,却蕴藏着什么极为强大之物,将剑鞘震得嗡嗡作响,锋芒毕露,几欲跃出。

    瞬息之间,浓厚黑雾乍然四起,影影绰绰地描摹出一个清凌身形。那是个极为冷冽的女子,一双眼睛是清澈的湛蓝,眉目勾勒着冷意。

    她脊背挺得笔直,不偏不倚地站着,面无表情地望向众人。

    ——双生剑其一,暮月。

    。

    铸剑山庄之中,最为天赋异禀的长子,无意中铸出了两把双生剑。一柄便是他的佩剑,名为“旭日”,而另一杆“暮月”便赠予了他的独女。

    可世事难料,长子被四兄弟联合杀害,妻子女儿众多家仆也不能幸免。旭日被囚困于葬剑冢化为剑煞,而暮月几经辗转竟去了魔域。

    她为了给小主人复仇,精心蛰伏数十载,凭借一人之力杀了四名庄主后心事已了,在崖山围攻下准备束手就擒,结果半途杀出来个张狂,暴打崖山一顿后扬长而去。

    而铸剑之事后,旭日剑煞不知所踪,暮月无事可做,便默默地跟上了姜九黎,也就一同出现在了此处。

    张狂瞥了暮月一眼:“恢复的不错,就是差了点水准,这境界打不过三个崖山峰主。”

    暮月冷声道:“何必与崖山为敌。”

    抛开其他不论,这两人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狠,姜九黎被卡在中间,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过好在几人本就相熟,此番目的也相同,皆是为了寒水谷之事来,索性便一起走了。

    为了防止张狂与暮月两个冰块把彼此冻死,夏知桃牵走了教主,而张狂一旦对着她,什么冷漠神色都没了。

    她眉眼微微弯起,似有冰消雪融,枝头冷冽的霜逐渐化去,开出一朵极温润的花来。

    其余四人跟在后头,暮月瘫着脸在边角,而姜九黎完全不顾自己身份,很是兴奋地凑过去,与锦漓道:“喂喂,狂妹得手了没啊?”

    锦漓感慨道:“夏师妹肯定心中有数,但怎么说呢,我觉得教主大人还没觉察到。”

    姜九黎对此很是赞同:“狂妹打架一流,但性子是一等一的倔,这不,硬生生地被崖山乍出张斓了。”

    望烟本身默默听着,这下忽然懵了,小声道:“张斓?”

    “你没看出来?”锦漓与姜九黎两人齐齐回望,一人神色怜悯,一人长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张斓,张狂——”

    “这俩是一个人。”

    望烟如遭雷击,面色霎时变得惨白,想起之前各自缠着张斓,还吹嘘自己实力的举动,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沓小蠢事加起来,教主大人没把她一刀杀了简直是奇迹。

    望烟恍惚着,耳畔还有姜九黎叨叨的说话声:“就张狂那破烂演技,居然能撑这么久,你们崖山是瞎的吗……”

    姜九黎丝毫不顾及她们崖山身份,也没有一点身为魔尊的自觉,和两人唠嗑地可开心。

    一行人速度还挺快,从谷底位置逐渐深入,才知方才的可怖情形不过是小儿把戏,谷内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谷内横尸遍野、血流成河,骸骨累累堆成了山,血肉皆被烈火吞噬,化为一堆又一堆的蜷缩黑灰。

    张狂倒是没感觉,但走在身旁的人轻轻颤了一下,而这极为细小的动作,被她捕捉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