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女娲将目光落到满身慵懒风流快意的少年身上,眉眼微微一动,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却只是短短一瞬,她便勾起一个痛快的笑,手指轻点朱唇,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长眉稍一扬起,足以凸显出其骨子里的骄傲肆意!

    “好啊。”

    不问原因,不畏后果。

    后世凭借造化之道第一个证道成圣的女子扬唇笑道:“不知通天想给我瞧些什么?”

    通天又重复了一遍:“如今,我总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仿佛曾经做过。”

    少年勾唇浅笑,眸光潋滟温和:“不是错觉,不是梦境,是真实发生过,存在过的历史,亦是我们曾经有过的,初遇。”

    “风希,我很高兴,能与你再次相遇。”

    那缕耀眼的星辰之光忽而彻亮,万千光阴在祂的目光注视之下倒转。

    斑斓往事如同驾着时光的车辕,飞快地奔驰着,几乎要完成世上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偷走时间,挽留过去!

    命运长河滚滚的洪流之中,有人注视着脚下的流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又有人举杯高歌,痛快放肆:“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世间唯有时间不可追!

    世间之人唯一不能放弃追求的,便是时间!

    女娲立足于长河的源头,近乎惊异地望着这一切,远远的,她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向着某个方向眺望而去。

    高坐殿宇,玄衣朱裙的神明轻轻翕动着眉眼,仿佛下一瞬就要睁开那双洞彻过去与未来的眼眸。祂掌控着世间无人可以违背的力量,拥有着洪荒最为至高无上的权柄。祂是妖族唯一的圣人,也是人族唯一的创造者!

    “圣人……”命运长河中轻轻响起祂的尊名。

    女娲,圣人!

    夜幕倏忽暗沉,天地间惊雷响动,仿佛随时都会下上一场大雨。那自遥遥穹顶催逼而下的无形威压扼上他脖颈,一寸寸收紧,令少年的眉眼在雨幕之下显得无比苍白。

    他将从龙汉初劫中得来的这一缕一线生机,用到了女娲身上。在一瞬之间启动了命运长河,让她得以去见一眼未来的自己,寻觅天道压迫下的一点灵光与启示。

    论理,女娲是洪荒命定的六位圣人之一,同样在天道的逼迫下几乎散尽所有,先天便站在他这一阵营;论情,风希是通天的知交故友,亦是诛仙阵前,唯一没有介入其中,围攻通天的圣人!

    他需要变得更为强大,也需要更多的助力,妖族、人族、巫族……

    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此,通天有何理由,不尝试一搏!

    更何况,天道永远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所谓的“一线生机”,便是祂算尽的天机之下,永不受控制的变量,一个堂堂正正,有名有姓的“异数”。

    只不过……

    通天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着,又在下一个瞬息以袖掩唇,望着袖口上大片大片的血渍。

    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通天似是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长长的乌发自肩头垂落,掩盖下那双如墨色般浓郁纯黑的眼眸。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又在下一个瞬间,再度感受到窒息般的痛苦。

    伏羲的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他本人挣扎了许久,似乎还想掐算一下天数,结果自然而然就成了继通天之后,又一个吐血吐得死去活来的先天神祇。

    不得不让人感慨一句,好兄弟,你的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大啊!

    通天掀起眼帘,往伏羲的方向望了一眼,思绪飘飘忽忽的,又转回封神那时。

    那时……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因门下十二弟子犯了红尘之厄,杀罚临身,故而闭宫止讲;又因昊天上帝命仙首十二称臣,故此三教并谈,乃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成神。

    他兄长冷淡的面容中,似乎再也没有一点鲜活的红尘气息,开口道出的字句,则宛如珠玉落盘。好听是极好听的,就是冷得他神魂寒彻,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玉虚宫阐教门人。

    碧游宫截教门人。

    多可笑。

    他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离开,下令谁敢在此时拜访碧游宫,便将他乱棍打出。

    然后,位列三皇的伏羲就堂而皇之地翻了墙,坐在墙头清了清嗓子:“贫道近来起了一卦,通天道友可想听听啊?”

    “不想。”

    伏羲颔首:“好,那我就说了哦。”

    “……”

    伏羲语速极快,一改往日神神道道的作风,虽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贫道近日见道友印堂发黑,似有大难将至,建议闭关万年,往后自是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