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过了千年万年, 陡然安静下来的时候,便愈发觉得寂寞。倘若他从未得到过热闹,或许也能习惯一日又一日始终不改的寂寥, 一如以前的昆仑, 后来的紫霄宫。

    可他再也不能习惯, 便只能面对着这片寂寥。

    鸿钧来的很快,当场就将他抓了个现行,却什么也没说,只陪着他一道,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直到天道再也无法忍受,他才缓声同他道:“通天,该走了。”

    少年回过神来望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鸿钧便又上前牵起了他的手。

    碧游宫的梦就这样留在了长长久久的夜色之中,再也无人回顾。

    直至今日。

    …………

    现实之中,通天不安地垂落了眉睫,眉心微微蹙起,又显出几分明显的怅然之色。

    鸿钧的注意力一半落在他身上,见此又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抚上他眉心。

    少年无声无息的挣扎维持了片刻,又重新陷入了梦境。

    …………

    回碧游宫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说长,那便是想回家的人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回家的路,若说短,也不过在于他们的一念之间。

    多宝在云团上站起身来,遥遥望着这一幕,金灵默不作声,强行偏开了视线。赵公明抱着云霄,周围还飘着两朵云彩。

    鸿钧站在他身旁,而他以同样的姿态仰起首来。

    在通天踏足蓬莱的瞬息,草木便开始生长,在多宝他们到来的那刻,碧游宫便已经如昔日一般屹立在邈邈沧海之间。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一直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朝气蓬勃,气象万千。

    无尽的气运随着他的到来而与此间天地共鸣,诛仙剑阵从他手中脱出,重新镇压着此间的气运。

    没有被罗睺用来屠杀三族的诛仙剑阵少了那些挥之不去的煞气,而愈发显得平和,最为纯粹的杀伐之道镇守着这片天地,等待着故人的来访。

    鸿钧牵起了他的手,一步步地踏上了那光洁无瑕的台阶——尚未被青苔绿斑侵染的台阶。

    他又回头看了眼他的弟子们,化形的没化形的,都一脸傻乎乎地望着他。

    他似是笑了一声,又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却愈发得安定起来,仿佛终于心满意足。

    …………

    寂静的夜晚中。

    通天睁开了眼,下意识揉了揉被玉简压得很是不舒服的面颊,又偏过首去,望见了身旁的鸿钧。

    他的思绪尚且迷蒙,只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尊。

    鸿钧瞧他一眼,将他手上的玉简递了过来。通天伸手接过,低头扫了扫里面的内容,很快就发现了鸿钧新增加的部分。

    “我瞧见你写的功法了,也替你略微修改了几处,可以拿去给多宝他们试试。”

    通天低头瞧了半会儿,慢吞吞道:“好,那我先让他们试试。”

    他收起了玉简,又从桌案上摸出几卷新的玉简,拿着刻刀细细刻下几字,方才唤了水火童子进来,将这些东西都带了出去。

    鸿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地注视着他。通天做完这一切之后回过首来,又朝着他笑。

    鸿钧:“可是做噩梦了?”

    通天摇头:“师尊,是美梦啊。”

    鸿钧不语,又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细细检查了一番,方才收回了手。

    “有梦魇的痕迹,好在不太重。”

    通天顺势靠在了他肩头,懒懒散散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师尊,碧游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

    “风希将那群人族放出来了,指引他们前往各地拜师,又鼓励他们游历四海,扩大人族的影响力。”鸿钧答他。

    通天闻言起身,低首掐指一算,算完之后又躺了回去,眸光翕动,闪烁着别样的色彩:“这么说来,我碧游宫第一批弟子要来了?”

    鸿钧点了点头,又看他兴致勃勃地思考起来:“人族的身体构造毕竟与妖族不同,又在道途上有先天优势,师尊,我想……”

    “好。”

    宠徒弟有一套的师尊点了点头,熟练地揉乱了他的发。

    通天晃了晃脑袋,似乎想避开他的手,拯救一下自己的发型,不知为何没有避开,反而顺势散了这一头的乌发。

    迤逦一地,清绝艳艳。

    他叹了一声,索性不去管他师尊的动作,眸光一扫,又隔空自旁边的书阁中取出几个卷轴。

    那是他友人们的来信。

    鸿钧侧首望来,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些信笺之上,又专注地凝视着通天的侧脸。

    首先一封是来自女娲的信笺,她随手写了一些人族的趣事,又暗搓搓地安利了一下伏羲,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通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又轻轻扬起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