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下这地上神国,来供奉这世间唯一的神祇。

    第127章 又来走这遭

    山野间的雨到底是落了下来, 轰轰烈烈,沾湿了圣人的袍角。

    通天凝视着多宝坚定的背影,长长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似欣慰,又间杂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终于, 他还是决定放开手去, 放任他的弟子踏上自己的道路。

    天大地大, 何处不可去。

    当去。

    通天阖了阖眸, 又轻轻攥紧了自己的手掌:“如此看来,我这个做师尊的,也不能落后于人啊。”

    他轻轻笑了一声, 平静地仰起首来,注视着眼前纷纷扬扬的落雨, 少年的衣袂被肆虐的长风扬起, 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念之间,便是万万重天地。

    ……

    “灵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通天脚步轻缓地踏入了方寸山,视线拂过道边的青石绿苔,一步一步,从容地拾级而上。

    一星微弱的烛火被他轻轻点起, 举在手中,映亮此处的天地。

    风雨飘摇之际, 唯有他秉烛而来,带来一线光明。

    少年抬步穿过了参差的古木,听着猿鸟啼鸣之声, 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神情中渐渐显出几分怀念的色彩。

    旋即, 他微微抬首,信手一挥。

    一座道场平地而起,四四方方的门边悬着一副对联,头顶却空空如也,不见横批。

    高台之上,青莲款款盛开。

    四面八方,皆是问道之客。

    通天微微阖了眼眸,信手在道场周围立下了阵法,掩盖了此处的天机。方才踏上那莲花宝座,盘膝而坐。

    他一手指着头顶的天穹,一手叩问着脚下的大地,心念一动,霎时间引动了自己的魂魄。

    混沌之中,本该风平浪静的命运长河顿时风起云涌,再生波澜。

    天道的目光微微收拢,本能地往命运长河的方向望去,显出几分惊疑不定的色彩:“这是……又发生了什么?怎么老是发生点什么?”

    祂似乎有些崩溃。

    只可惜,生活如此苦涩,连天道的崩溃也显得那么无声无息,无人关心。

    就比如说,碧游宫的毛绒绒今年又多了数百只,可是通天教主仍然坚持在路边捡毛绒绒,鸿钧道祖对此很是不满,又被他徒弟的甜言蜜语哄骗,只好捏着鼻子替他养家糊口。

    天长地久,碧游宫恐成洪荒最大动物园!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

    咳咳,扯远了。

    总之,当天道的一缕意识顽强地接近了命运长河的时候,那掀起的滔天巨浪俨然是一副末日毁灭时的景象。

    一缕灰败的气息传递着不详的征兆,令祂不禁望而却步,神情惶惶。

    “本座最近没有做什么啊。”

    祂低头望了一眼,又痛苦地挠了挠头:“鸿钧最近也没有做什么啊?”

    “连巫妖两族都不打了,你又激动个什么劲啊!”

    祂双目无神,四处寻觅了一番,又不禁喃喃感慨:“难不成,还是那上清通天?”

    “他不会是大道亲儿子吧?这么针对本座?不对,盘古才是大道亲生的。这怎么说,难道是隔代亲吗?”

    天道蹲了下来,试图从伦理道德的角度探寻这不合理的根源。

    这真的很不玄学啊!

    “洪荒的天数注定了洪荒的道路,洪荒终有一日会走向毁灭。这个进程只能延缓,却绝不会有终结的那日……本座明明早已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了祂从高台坠落,伴着陨落时的万千紫气逸散,天地倾倒的那一幕。

    连天道都会在那时陨落,更何况洪荒呢?

    天道回忆着灵魂深处的那一幕景象,反复揣摩,近乎笃定。只有片刻的疑虑在祂心底升起,转眼被抛之脑后。

    为何那时的祂会有满心的愤怒,满心的不甘?

    是因为祂最终伴着洪荒被埋葬在宇宙的尘埃之中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天道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又不禁失笑一声:

    除了天数,谁还有这个能力去摧毁祂?哪怕祂那个时候衰弱到了极致,也不是这个位面里的生灵所能撼动的。

    所以……绝无可能。

    祂放下了心。

    通天行走在命运长河之中,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遥遥望去,哂笑一声。

    他很快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前方。

    先前他无意间魂魄出窍,魂游此地,又意外地回溯了千万载的光阴,逆流时空而上,窥见了世界诞生之初的景象。

    原先以为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意外,如今想来……

    世上从来不存在偶然。

    红衣圣人眉目微凛,定定地注视着他涉足而过的长河,控制着自己的魂体,慢慢地往深处走去。

    朝生剑重新幻化出了它的本体,一朵清淡纯粹的莲花缓缓舒展开花瓣,安静地蹲在了通天的肩头,庇护着他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