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哪怕这条路荆棘丛生,他踩着淋漓的鲜血走过;哪怕他一意孤行,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安危……您以为您这样做,便是真的对他好吗?”

    鸿钧不语,只静静地瞧着他,又仰起首来,望着天地之间明月高悬。

    无限广袤的世界之中,仿佛只有这轮明月跨越了前后的岁月,照尽人间离合悲欢。

    风摇动着碧游宫中的奇花异草,弟子们笑闹的声音由远及近,距离此地不过一墙之隔。少年意气,飞杨恣意。

    元始微微侧首,神色愈发冷淡。

    “上清当与春风为伴,遇见世间一切美好。难不成,您不是这么想的吗?”

    鸿钧一袭道袍被徐徐而来的风卷起一角,神情疏远,看不太真切。

    “元始,你不懂他。”

    “是,弟子不懂。弟子若是懂了,又岂会到这个地步。”

    鸿钧便叹:“那便留下来看看吧,看看你我的抉择,到底谁对,谁错。”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衣袂拂过脚下的地面,声音波澜不惊,缓缓地流经过空气:“元始,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

    元始的目光中闪动着别样的色彩。他笑了一笑,只道:“弟子既入了迷障,不肯放下。”

    鸿钧摇头,眉眼间俱是淡漠无情之色:“或也由不得你。”

    “再怎么深的执念,也当有淡去之日,再怎么苦苦挣扎,也不过是妄想。”道祖居高临下望来,语气平静,“你与他,此生此世,早已无缘。”

    “……无缘。”

    元始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终于抬起首来,直视着鸿钧。

    “师尊,您当真残忍。”

    鸿钧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望着他:“诚如你所说,通天想要什么,贫道都会给他的。哪怕再离经叛道,再举世不容……只要我能,只要他想。”

    “你昔日既对这份缘法弃如敝屣,也就莫要来责怪为师了。”

    一片沉默。

    半晌,方有低低的笑声传来。

    鸿钧没有再去管他,伸手调整了一下碧游宫的阵法,又掐算了一下时日,方才沉沉地叹上一声。

    快了,快了。

    伏羲亲自下了天庭。

    自云层往下俯瞰,越来越多的妖族聚居在一处,大大小小的族落连成一片,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吃草的同吃草的一块挨着,吃肉的蠢蠢欲动,也不敢对着同袍下此毒手。

    虽然伏羲定睛望去,已然瞧见一只猛虎化形的妖族口水直流的模样,只差对着旁边的羚羊来上一句:“不知道友可愿自我牺牲一下?”

    羚羊道友已经十分警觉地退后了一步,悄悄拿手肘推开了过于热情的虎族青年,脸上的笑容险些就要挂不住了。

    伏羲饶有兴致地看着,琢磨着什么时候他才会借口溜掉。

    果不其然,找到机会的羚羊道友溜得飞快,一看就没打算再回来。只留下满脸遗憾的虎族青年仍然在殷殷地期盼。

    伏羲摇了摇头,决定回去就在妖族的教科书上再着重强调几笔。

    比如:不能吃同袍,不能吃同袍,不能吃同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再往外走,山川湖海之间,人族的身影出现得逐渐频繁。

    伏羲顺便又瞧了瞧他们,打算回去同女娲讲讲。

    “……听说啊,那怪物三头六臂,有移山搬海之能,头顶三只眼睛,一眼看过去,一眼看现在,一眼看未来,谁也逃不过它的追捕。只要它一眼瞪来,就连最凶猛的勇士也会害怕哩。”

    伏羲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山海异兽?还出现在人族?等会他要不要去看看……

    “那它是什么味道的啊?”

    伏羲:??

    “听说是鱼肉味的,肉质鲜美,入口即化,吃过的都说好!”

    “有机会我们也去试试。”

    “好啊好啊!”

    伏羲:“……”

    不是说“连最凶猛的勇士都会害怕”的吗?!

    他深深地看了畅想中的两个人族孩童一眼,挥一挥衣袖,平静地离开了。

    对不起,打扰了。原来是他们比较危险。

    想了片刻之后,他决定再往书上加上几笔:警惕人族。

    ……

    再往前走,巫族的身影渐渐出现。

    伏羲也从云层上落下,徒步而行,打算去拜访一下巫族的共工。

    妖族掌天,巫族掌地的现状导致的就是两族之间权柄的重叠。

    例如妖族管天上的降水,巫族又掌控着地上诸多的水系,两者彼此影响,谁也避不开谁。由此出现了一种既竞争又合作,合作大于竞争的局面。

    对此,伏羲还是较为喜闻乐见的。

    合作嘛,只要在合作,两族就不会轻易地打起来。尤其在这种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合作,对两族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