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贩走街串巷叫卖着糖葫芦,走到元始身旁时, 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又热情地招呼道:“道长, 要来一根糖葫芦吗?”

    元始:“不必。”

    小贩又道:“给家人们带一根也好啊,小孩子最喜欢吃糖葫芦了。不愧是女娲娘娘,连这个都能创造出来!”

    元始:“……”

    女娲是有点闲工夫在里头的,尤其和通天凑在一起之后,那就更闲了。

    他只是随便这么一想,脸色登时又变差几分,黑沉沉的,写满了“我很不爽”这几个大字。小贩见势不妙,果断退后了两步,推上车就跑。

    “站住。”元始冷淡的声音传来,小贩登时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惊恐地转动了几下眼珠子,战战兢兢地开口道:“道长,您,您这是……”

    元始:“糖葫芦怎么卖?”

    小贩:“三,三个铜板?”

    身后一阵沉默。

    小贩毫不犹豫地改了口:“其实不要钱也是可以的!娘娘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是,做人要助人为乐,手有余香!”

    还是沉默。

    呜呼哀哉,吾命休矣!

    小贩绝望地想着,身躯一晃,险些跌倒在地。

    诶?我能动了?!

    大悲大喜之中,小贩猛得一回头,发现自己携来的那个串满了糖葫芦的靶子已经消失不见,车上却是落了几枚闪闪发光的灵石。

    灵石?

    这难道就是娘娘说的,富贵险中求吗?

    他不信邪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赶忙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察觉,便将之收了起来。

    “感谢道长!感谢娘娘!人间自有真情在!”他快快乐乐地感谢了一番,又哼着小曲往家的方向赶去。

    一年之终,当合家团聚。

    ……

    老子找到元始的时候,昆仑山上似乎人人都分到了一支糖葫芦,混着风雪冰凉的气息,甜滋滋的,格外好吃。

    虽然白鹤童子被师尊安排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几乎怀疑人生,但他向来不会去质疑掌教师尊的决议。

    结果就是,糖葫芦很顺利地被发了下去,大家如临大敌一般对待着它,吃完之后发现什么事情都没有,又忍不住咂了咂嘴,眉间也染上了几分欢喜之色。

    这就是红尘。

    元始静默无声地想着。

    修仙之人本该远离红尘之外,修道问心,但到一定境界又要亲自去体会那纷扰世俗,入世而超脱。如此循环往复,大道自成。

    他的道便是这样修成的,可是通天……却不一样。

    他弟弟的道,是为红尘而生的。

    元始又回忆起先前所见的那一幕。

    少年的神情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坚定,周身的气息也比以往更接近于大道。那一线澄明至极的天光之下,他低眸敛目,宛如真正的神祇。

    他们的师尊确实没有骗他。

    上清通天的道,同样可以灿烂耀眼到令众生瞩目。

    包括他在内。

    老子携着风雪走来,望了一眼那个扎在雪地中的糖葫芦靶子,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揉了揉眉心。他本想问元始为何突然发疯,想了半会儿,又觉得这是一句废话。

    左右不过是和通天有关。

    老子:“你去了那么久,见到人了吗?”

    元始:“见到了。”

    老子又问:“说上话了吗?”

    元始:“说上了,他又唤我道兄。”

    老子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问点废话吧:“你怎么忽然买了糖葫芦?”

    这和你的形象不搭啊弟弟!

    元始只道:“他说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

    所以呢?

    老子叹了一声:“可通天已经是个大人了。”

    元始却垂了眸,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喜欢吃糖葫芦的大人吗?”

    “元始……”老子似要相劝,又见元始回过首来,定定地望着他。

    “他过得很好。”

    老子:“是吗?这样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元始笑了一笑:“他过得很好,就是与我们无关。”

    昆仑似乎寂静了一瞬。

    只闻长风呼啸的声响,树枝摇曳不定,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

    “通天成长了许多,比以前更镇定,更从容,虽然遇到我时还是会僵硬一下,大概是我留给他的心理阴影过于沉重……”

    风雪之间,元始淡淡地开口:“师尊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动的心思,说不定是从前世开始便已经如此。毕竟,他最后可是一直待在紫霄宫。”

    老子看他一眼:“先前不死火山那动静……”

    元始摇头:“应当是没有什么影响的。反正天道看他不顺眼,他看天道不顺眼,这种情况也持续很久了。天道也该习惯了。”

    老子似乎叹了一声:“元始,你对为兄尚且能坦而言之,你对通天,却怎么总说不出几句好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