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妖族哪里来的十轮太阳?帝俊太一,羲和望舒……夸父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顿时震惊抬头:“那刚刚出生的十只金乌?”

    “……这下遭了。”他顿时反应了过来,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头,左看右看,拿起自己的法宝就追了上去,试图赶上那不断往前飞去的太阳。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

    后世称之为:“夸父逐日”。

    ……

    一片寂然的屋舍之中,后羿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弓箭,神情姿态宛如对待着自己最为爱慕的恋人。他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忘却了自己,一心一意,全神贯注在手中的射日神弓之上。

    偶尔有外界的日光穿过了窗扉,徐徐落在他的身上,吹动着屋内漂浮的浮尘。

    后羿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地端坐在榻上。

    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有个人告诉过他,只有他可以去完成这样的使命。只是为什么呢?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要去完成这件事,一定,一定要去完成。

    巫族的青年神色郑重,对待弓箭的态度愈发虔诚,只是他那专注的脑海之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些片段:江上迷蒙的白雾,雾气中踏月而来的身影,天上的月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那般清澈,那般皎洁,而他静静地仰起首来,喟叹一声,整个人忽而无比地放松。

    每每此时,他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轻轻地叹息一声。

    只是后羿仍然没有想起什么,只一心一意抱着他的弓箭,等待着一个命中注定的时刻。

    ……

    望舒借着月车,在这群人中走得最快,她紧紧地跟着那十只“金乌”,很快就发现了不妥之处:“阿姊,他们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金乌们嬉笑着,打闹着,并未往汤谷而去,却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一般,越过了漫无边际的东海,直往洪荒大陆的深处而去。

    那里比起人迹寥落的汤谷之畔,有着人族聚居的部落,有着巍峨凛然的不周山,江海滔滔不绝,一瞬之间便被金乌们抛之脑后。

    他们的羽翼挥动得何等之快,灵巧得不像话。有星星点点的火焰跳动着,从空中坠下,落在被灼烧的大地之上。

    ……就像是,她梦境的重演。

    望舒越看越心惊,下意识伸出手来,化出一片雨云抑或是骤风,将这些点点的火星迅速涅灭在半途之中,又回过神来,目光定定地望着太阳星的方向。

    这就是他们的打算吗?

    那些,那些想要妖族彻底毁灭的人!

    月神的目光愈发冷冽入骨,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声音落入了后羿的耳中,引得他魂魄微微一颤。

    巫族的青年敛了眉目,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旋即背上了自己的弓箭,推开了门扉,匆匆往外而去。

    在那处山野之上,他看见了那十个太阳。

    望舒则看见了他。

    命运相逢在此刻,似乎同过去一样,遍布着阴谋、血腥与罪恶之花。

    战争的开启将以无辜之人的鲜血作为祭奠,而在那之后,就算是最出色的统治者也无法挽回一场摧枯拉朽、足以埋葬整个种族的战争。

    后羿拉开了弓弦,搭上了流火似的箭矢,眼眸微微眯起,瞄准了那天上那十只三足金乌。他是巫族最为出色的猎者,他所射出的箭矢没有一支会偏离他的猎物。

    月神望舒驾着她的月车穿梭过茫茫云海,她追赶着太阳而至,神情间似有几分茫然与隐秘的悲伤。月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无法阻拦那支将要射入金乌身躯的流火箭矢——

    世界静止在这一刻,如此安静。

    他叹息一声,轻轻放下了射日的弓箭。

    准提方方露出的笑容僵硬在了半空,在那一个瞬间,只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阵难言的沉默之后,通天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梢,听着对面的准提道人发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怒吼:“他妈的恋爱脑,能不能给本座去死啊?!”

    哦豁,听起来真不错啊=v=。

    作者有话说: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夸父逐日》,选自《山海经》

    第180章 一念生是非

    泛着淡淡银辉的, 纯粹的月光从天上落下。

    一如往常一样,那月光落在了后羿的身上,如此清澈, 如此明亮。他仰起首来,望着月神低眸的姿态, 神情中颇有几分恍惚之色, 仿佛终于从一场隔世的大梦中醒来, 却仍然不甚清醒。

    “月神……?”

    望舒看他的眼神里似乎透着几分复杂之色, 旋即抿了抿唇,一声不响地挥出了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