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一定地步,不过是区区咫尺天涯。

    多近啊。

    他靠在墙边,微垂了眼眸,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般,再不为外物所扰。只有思绪依然清醒至极,落在了某个红衣圣人身上,渐渐出神。

    旋即,道祖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另一处。

    通天推开了紫霄宫的门扉,一步步踏上了长长的玉阶,衣摆从地上拂过,不曾惊动时间。

    像是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他熟练地走至了正殿,又抬起首来,隔着台阶,遥遥望着眼前之人。

    ——不是鸿钧。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他的师尊?

    通天只是微微恍惚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旋即淡淡地开了口:“天道。”

    高台之上,“鸿钧”微垂了目光,雪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视线淡淡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祂的神色极冷,辨不出喜怒,只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随即意味不明地开了口:“上清通天。”

    祂说出了同样的话,问着另一个人:“你还真的敢来。”

    通天微微一笑:“又有何不敢?”

    通天:“您已非昔日的天道,一念可兴劫数,一令可命众生沦亡。虎落平阳被犬欺,面对如今的您,贫道又如何不敢来?”

    通天:“而且,我要救我的师尊。”

    他必须来。

    天道垂眸望着他,眼底似有怒意翻滚,只是片刻之后,祂掩了眸,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很好。”

    天道:“你胆子果然很大。”

    “只是本座尚有一事未解,不知你是否能为本座解惑。”祂道。

    通天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定定地望着祂:“哦——”

    通天:“您向来通晓万物,这世上竟还有什么,是您也不知道的吗?”

    他是在阴阳怪气吧?

    他肯定是在阴阳怪气吧!

    天道的笑容僵硬而死板,像是被强行刻在了这副皮囊之上。

    祂面无表情地盯着通天,慢慢地开了口:“上清通天,本座分明对你从来没有下过重手,反倒是你,为何一直对本座抱着极大的敌意?”

    这也是祂最大的疑惑了。

    相较于龙凤麒麟三族,又或者是眼下的巫妖两族,祂可从没对三清下过手,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圣位。

    单从此处来讲,祂可从来不曾辜负三清,又为何会招致上清如此大的恶意?

    当然,这话若是落在通天耳中,不过是得一声讽刺的笑。

    说什么天赐圣位,若无他们一日又一日的苦修,他们又凭何证道成圣?借着“天赐”之名,就想抹杀掉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可不是十足的可笑。

    紫霄宫中,通天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眼前垂眸凝视着他,神色中隐隐带着几分不解的天道。

    “您居然会好奇这个问题吗?”

    祂并不做声,只拧眉看着他。

    通天淡笑了一声,却道:“无可奉告。”

    他有什么义务告诉祂未来发生的一切?告诉祂——那场以众生为棋局,引着阐截两教彼此相杀的封神量劫?

    天道:“你——”

    祂连声道:“好,你好得很!”

    通天看着祂,眼底的情绪极淡,像是一滴落在宣纸之上,渐渐晕染开来的水痕。

    他轻轻从广袖中拔剑,手腕一折,直指着上首之人!

    “与其说这些废话,我倒是更想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他道,“天道,我师尊——鸿钧道祖,今在何处?”

    天道低首看着下方的红衣圣人。

    他眉目冷冽,长风吹拂起了他的发,那一身红衣烈烈如火,焚烧自己,亦焚烧眼前的一切!

    祂似乎想笑,却只露出了一个古怪至极的神情:“你想知道鸿钧的去向?”

    天道:“不如……拿命来换吧!”

    只一瞬,紫霄宫中杀气四起,天地惶惶不安,九霄天谴从天上劈下,衬得此时此刻如同末日降临!

    宫阙的屋顶被狂风掀开,桃花纷然如雨,簌簌落了满地!

    通天面色不改,长剑一弯,径直往前奔出数步!

    而他的身后,电光火石,刺目的白色闪电重重地劈下!

    生死之局!

    以命相搏!

    谁能看得清这战局?谁能判断最后的结果!

    唯有淋漓尽致的暴雨,霎时间,洗刷了整个洪荒世界!

    巫妖战场之前,后土面上忽而一凉,她不觉微微抬首,凝视着头顶骤然落下的雨滴,目光一扫,又看向了被雨水笼罩的众人。

    她顿了一顿,一挥衣袖,在巫族上空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帝俊伫立于阵中,手中尚且执着一卷玉简,又见雨丝斜斜落下,污浊了字迹。

    妖皇皱起了眉头,又转过身来,对着身旁的白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