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女与皇后耳语一番,余皇后笑得雍容大气:“请凛春侯入内一叙。”

    拜见过皇后,淮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想看萧行,又不敢看萧行。只因今日的萧行格外艳丽端庄。

    萧行暗暗打量她,掩饰过一晃的惊艳欢喜,她笑道:“侯爷要不也来玩一局?”

    放眼鸾城,谁不知凛春小侯爷趣味高雅,看不上牌九。

    起先羞涩的贵女们慢慢变得胆大起来,暗叹淮纵生得好,再去看东陵郡主,谁不说两人是一对璧人。

    不过……玩牌九,凛春侯会答应吗?

    想想能和凛春侯围桌玩牌九,贵女们面上矜持,可私底下谁不心动?左右有皇后娘娘镇场子,最好多赢几局,输了就罚淮纵吟诗作赋,众人跃跃欲试,看着淮纵的眼神好似里面有火要烧起来。

    萧行一声清咳。

    淮纵回过神来,好脾气道:“行啊。”

    行?见她答应的这么快,萧行眯了眼,呵,以前怎么不见你如此好说话,倒是见了这鸾城贵女,殷勤的不像话。

    醋味冒上来的郡主出手无情,眨眼功夫杀得菜鸟小侯爷片甲不留。

    经历了如梦似幻的五连跪,淮纵渐渐回过味来,心知萧行又冤枉她了。

    这出言留人的是她,暗中生恼的也是她,还讲不讲道理了?眼下皇室贵女都在,她怎么好意思拒了萧行?萧行就知道冤枉人!

    大喜的订婚宴,两位当事人毫无压力的当着甩手掌柜,凑在一堆儿玩起牌九。玩就玩吧,输就输了,反正淮纵输得起。

    然而,半个时辰后淮纵就不这样想了。

    一室冷寂,牌桌上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一对新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皇后早有先见之明,在事情有苗头时就带公主贵女起身往外屋喝茶去了。

    哪知还没过去半刻钟,就听到里面有人把桌子掀了。

    众人面面相觑,猛地想起坊间关乎二人不合的传闻。

    “这哪是不合啊,母后,侯爷和郡主上辈子有仇吧?”没见过世面的小公主惊了:“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皇后一派镇定:“无妨。”

    真得无妨么……

    牌九洒落一地。

    淮纵气得脸红脖子粗,压低着嗓音:“萧行,今儿个我订婚的大好日子,你别闹!”

    “淮纵!今儿也是我订婚日子,我奉劝你老实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

    “你偷摸本郡主的手,还想说你很老实吗?”

    “那是意外!”

    “淮纵,你是不是男人!你承认又怎样?”

    “不承认,你奈我何?”

    萧行瞪她:“这订婚宴,我看没必要办下去了。”

    淮纵腰杆挺直,声势不减:“是。你说得对,依本侯看,趁早各回各家!”

    两人气鼓鼓坐回原位,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一刻钟后。

    萧行问淮纵: “你怎么还不走?”

    淮纵叉腰: “这话该我来问你。”

    “好。”萧行点点头:“我走。”

    正欲迈动步子,她扭头冷冰冰道:“凛春侯,麻烦把手松开!”

    淮纵攥着她衣袖不放,轻佻又无赖:“有本事,你把本侯手砍下来啊。”

    萧行缓缓转身:“你当我不敢?”

    森凉强势的口吻听得淮纵指尖微颤。

    她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好了好了,闹什么?今儿个咱们谁也走不了,订婚宴未结束,想闹翻天都不成,别忘了皇后娘娘还堵在外面呢。你想走,走得了吗?”

    话是大实话,可从淮纵嘴里说出来,萧行怎么就觉得那么刺耳呢:“谁在和你闹,别乱说!”

    “你就当我乱说吧。”淮纵大长腿伸展开,人懒洋洋倚靠雕花椅子,盯着满地狼籍轻轻皱眉:“萧行,你这动不动就掀桌的脾气,得改。”

    原以为能从她嘴里听到顺耳的话,订婚宴没结束她都敢嫌弃自己脾气大了。一口气堵在喉咙,萧行冷笑:“你是我的谁,本郡主脾气大不大,关你何事?”

    “怎么不关我事?亲事定下来,咱们就是正当合法的未婚关系,今上赐婚淮萧两府,我有说错吗?”

    “是,侯爷怎么可能会说错,可你别忘了,我为何掀桌。”

    淮纵心虚的不敢看她。她也不知道为何摸着摸着牌就摸到萧行那只温软柔嫩的小手。仔细想想那腻滑温润的触感,天大的火气也没了。

    萧行刚要开口,就听外面传来高呼万岁的声音。

    淮纵第一反应是看向落了满地的牌九:“你……”

    话音未落,萧行勾唇,大声道:“淮纵!你太过分了!输牌就输牌,你输不起直说便好,掀桌子作甚?”

    “你!”你能不能别再冤枉我了!

    背锅好累……

    淮纵委屈着一张小脸快哭了,萧行的名声是名声,她的难道就不是了么?

    跟随皇帝一同踏进门的皇族贵胄,老远就听清萧行那句话了——珠帘挑起,满地狼籍。

    众人看着淮纵的神色透着隐秘的古怪,淮纵面无表情顶着张生无可恋的假面同皇帝行礼。

    出了这道门,她大概预料到那些杀死人不偿命的流言蜚语了。

    凛春侯才高八斗,斯斯文文,像是会掀桌子的人吗?

    鸾城百姓一致表示:掀桌子的榜首大人也好威风!

    威风个屁!

    谁人晓得她心里的苦?

    皇家嫁郡主,碍于淮纵背着一口‘掀桌男’的黑锅,四下无人时,皇帝找她约谈,话里话外点明对东陵郡主的喜爱:

    “阿纵啊,娶亲后便是大人了,男儿大丈夫在外面威风才是真威风,对妻子得敬爱,别耍小孩子脾气啦。”

    淮纵无语凝噎,默默点头。

    而后老丈人从外头进来,冷眼盯了她一盏茶功夫,眼看淮纵快顶不住了,萧悬大发慈悲道:“别忘了你答应本王的话。”

    淮纵应了一声,迎来送往,照单全收。

    萧家乃皇室,皇室人多,且萧行受宠,如今婚事已定,淮纵成了皇族重点关注对象。千叮万嘱,唯恐她会委屈萧行。

    被轮番‘关怀’的淮纵走出房门时,感受着明媚春光,蓦地想哭。萧行动不动冤枉她、动不动甩锅给她,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阳光下,萧行站在柔软春光里,美人娴静,摇曳着腰肢从不远处走过来,浅笑着在她耳畔呵气如兰:“委屈啦?”

    不等淮纵发表背锅感言,她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唉,真是个小可怜。”

    小可怜·淮纵:“……”

    你能装得再像点吗?你装得再像点,我咬咬牙没准就……信了你的邪。

    猫哭耗子,哼。

    作者有话要说:

    淮纵(惊慌):萧行!有话好好说,别甩锅!

    萧行(点头):反手就是一口黑锅。

    第9章

    好事不出门。

    凛春侯府订婚宴上,淮纵气极掀桌乐得鸾城百姓议论了好多天。还没成婚,这对冤家的婚后生活就成了举城关注的焦点。

    碍于娶的是东陵郡主,嫁的呢,是凛春侯爷,个顶个的矜贵,总不能皇家赐婚非得逼出一段斩不断的爱恨情仇吧?

    赐婚专业户在这事上挺较真。

    订婚宴结束后,两道圣旨不分先后流入两府,淮纵素来稳当的手此刻颤颤巍巍接过圣旨,垂眸暗道:多大仇多大怨,皇上怎么就盯准她了呢?

    大太监眷生笑容真挚道:“皇恩浩荡,侯爷,瞧瞧,主子这是疼您呢。”

    淮纵点点头,这话没错,皇上的确疼她,疼得她恨不得把烫手山芋扔得要多远有多远。

    然而圣旨不能扔,淮纵修长而漂亮的五指缓缓拢起,渐渐找回两分气力:“代本侯谢过皇上。”

    “好说,好说。”大太监裹着阵春风出了侯府。

    圣旨被摊放在梨花桌,淮纵盯着那笔‘婚前培训,’四个大字,感觉头顶的天都暗了。

    想着徽王府那边也降下此等旨意,淮纵慢腾腾舒出口长气,颇有几分吞云吐雾的缥缈神秘:“罢了,兵来将挡,区区培训,本侯难不成还怕了?”

    说大话要遭雷劈,现世报来的比想象中更快。

    大雨滂沱,鸾城上空电闪雷鸣,淮纵从噩梦惊醒,张嘴便问:“阿净!傅嬷嬷走了没?”

    阿净偷偷摸摸从书房门口探出脑袋,小声道:“没呢,傅嬷嬷和柳嬷嬷两人凑一块儿商讨最新培训计划呢……”

    淮纵惊得瞌睡都醒了,起身绕着书桌踱步:“这不行,本侯都好多天不饮酒了,不让饮酒不让吟诗,连出门看朵花都不行,这哪是在培训,这是要本侯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