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细心嘛。”萧行赞叹着没忍住再次将眸光落在那人眉眼。

    淮纵长相俊美,气质清冽如干净流淌的泉水,笑起来倜傥风流,不笑时斯文俊秀,她睡着的样子也好看,如无辜稚子,带着不染俗世的单纯。

    笑过之后,萧行眼里温情一寸寸褪去,看了眼外面天色,心底暗道淮纵被猪精附体——都这时候了,这人怎么还在睡?

    一杯凉茶泼在那张俊脸!

    淮纵惊坐起:“咦?怎么了?下雨了?!”

    萧行幸灾乐祸地望着她,勾唇冷笑:“你是猪吗?”

    “……”呵!

    淮纵气得火冒三丈:“要不是你昨夜胡闹,本侯怎会睡不够?”

    抹了把脸上水渍,低头看去,就连衣襟都被茶水浸透,她震惊道:“萧行,你太过分了吧!”

    “过分吗?”萧行反问道。

    她一道眼神瞥过来,淮纵没好气地爬起来:“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最好明天本侯也用此法喊你起床。”

    “那你绝对是在找死。”

    淮纵嘴角一抽,哼,有起床气了不起吗?

    她不敢看萧行,唯恐再被她美色勾了去,可她不看萧行,萧行一直在看她,淮纵恼羞成怒:“怎么?你杵在这,是要为本侯更衣吗?”

    她干脆手指轻挑解开腰带,笑意愈深:“来吧,娘子。”

    娘子?

    真是不知羞,谁是你娘子?

    萧行冷淡转身。

    换好衣服后,淮纵忙着掩盖昨夜未同床的痕迹,摸着下巴往床榻走去,萧行伸手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淮纵心虚地收回即将迈出的长腿,不自在道:“没什么。”

    忽然从青梅竹马升级夫妻关系,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适应。

    一阵尴尬后,婢女进门侍候两位主子梳洗,梳妆台前,阿韭细心瞧着郡主后颈细腻的雪肤,心里闪过一抹狐疑——郡主貌美,换个人来谁能抵受得住?怎么……

    注意到她一瞬微凝的视线,萧行心思稍转便知阿韭在想什么,她淡淡开口,嗓音微哑:“愣着做什么?”

    “没、没什么。”阿韭不敢多想。

    鬼知道为何昨夜她和淮纵什么都没做,今早起来还得帮那厮逢场作戏!

    两府婚事为皇室密切关注,若让帝后晓得一夜过后她们仍旧清清白白,怕是皇兄夜晚睡觉都不会踏实。

    一想到淮纵昨夜说得那番话,萧行眸光冷冽,认错?淮纵还想让她认错?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啊!

    不多时,宫里嬷嬷过来走了一趟。

    余光瞥见淮纵一脸羞意的将锦盒送出去,灵光闪过,她顿时想明白里面装的什么,羞得后颈都染了淡淡绯红,暗骂淮纵不正经。

    阿韭看得稀奇,先前所起的怀疑慢慢消散。

    或许……或许是侯爷生性温和的缘故?

    她想到之前听小姐妹说过的荤话,再次确定,侯爷果然不是那等粗鲁孟浪之人。

    送走宫里的嬷嬷,淮纵笑嘻嘻来到萧行跟前,见她妆容精致,忍不住赞叹两声:“走吧,大喜的日子,好歹得见见爹娘吧。”

    很多年了,这是萧行第二次听她提及老侯爷和侯夫人。

    念及她自幼没了爹娘,萧行不欲与她争辩,顺从地与她并肩走出房门。

    用过早饭后,淮纵搀扶着萧行坐上马车,自己却扭头上马,往西山风景秀美的西泽湖行去。

    彼时五月份,草木茂盛,湖水清澈。

    小夫妻俩在墓碑前行礼,萧行落落大方地跪在墓前。

    关乎老侯爷,她跟淮纵一样没有半点印象。

    淮侯去时,她二人都还在娘胎排队。倒是对侯夫人,萧行至今仍无法忘怀。

    印象里,那是个极其聪慧典雅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很多时候,她常常能从淮纵一身风华里窥探到当年侯夫人凤还的影子。

    淮纵在墓前禁不住掉了两滴泪:“爹,娘,我和萧行来看你们了。”

    她将香醇美酒洒在墓前:“你们好好看看她吧,昨儿个新婚夜,她折腾孩儿到后半夜,可过分了呢。”

    “淮纵!”萧行脸色通红,伸手去揪她耳朵:“在爹娘面前你乱说什么呢?不知羞!”

    淮纵疼得嘶了声:“爹,娘,你们看到没有,她又在欺负我……”

    哪怕对着座墓碑,萧行仍是忙不迭松开手,一脸紧张道:“没有没有,公婆不要听她乱讲,明明是她昨夜欺负我,她……”

    倏忽,萧行住了嘴,见淮纵肩膀一颤一颤的,意识到什么,两眼微眯:“淮纵,你敢在爹娘面前戏弄我?”

    淮纵憋笑憋得厉害,她怎么也没想到,萧行那么聪明的人竟然会被骗。

    小夫妻在西山斗嘴,斗累了萧行坐在山巅吹风,此时到了中饭时间,淮纵干脆将饭桌搬到西山,两人共进中餐。

    饭桌上,两人安安静静,清风在耳畔回荡,别有一番趣味。

    身为一品凛春侯,淮纵从皇帝那额外得到一月假期,突然不用上朝议政,不用在吏部忙碌,淮纵偷得浮生半日闲。

    就在小侯爷和郡主大婚第二日,鸾城多了个奇奇怪怪的社团,名为‘纵行社。’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誓死捍卫淮家夫妇的团体组织。

    淮纵之所以知道这社团的名字,不是因为这刚建立的社团多有名,事实上,鸾城大大小小社团多如牛毛,且都是光明正大的办社。

    然而这纵行社不一般,一切团体活动都是偷偷摸摸做。

    趁着萧行起身作画之际,阿净将一卷书册塞到她手里,淮纵低头一瞅,登时乐了。

    这画的不正是她和萧行吗?

    有图有字有故事,且看得出来,执笔之人很看好她和萧行能够白头偕老。

    虽则笔法粗糙,文采不足,可谁让凛春侯喜欢啊!

    淮纵问:“哪来的?”

    阿净细细将纵行社的事说了,顺道塞了张小卡片,语气诡异地透着股子熟稔:“侯爷,要入社吗?”

    要为纵行社增砖添瓦吗?

    淮纵:“……”

    作者有话要说:

    淮纵:一不小心,发现一个奇奇怪怪的社团(≧▽≦)

    第24章

    新婚第二天,淮纵偷偷摸出阿娘在世时做好的人·皮面具,换了张假脸加入神秘社团,靠着一流的文采和口才,光荣稳坐纵行社第三把交椅。

    身为三把手,淮纵悠闲地坐在虎皮椅子,翻看社员写的凄美小短文,从头看到尾,酸得牙快倒了,问道:“这篇虐恋情深谁写的?”

    一堆人里,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出来,慢吞吞举起手:“我…我写的。”

    淮纵淡淡地收回视线,见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咽下要说的话,话音一转:“太酸了,太苦了,为何要写虐恋情深呢?回去重写吧,不够甜。”

    少年郎苍白着小脸,知道写的故事不合新任副社长口味,苦兮兮地拿着稿子退下。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淮纵撇撇嘴,这人文辞在一水儿的人里还算不错,可写她和萧行的爱情故事,为何偏要悲剧收尾?

    看完,她这会心里还难受呢。

    一想到在那篇幅不到三万字的小故事里,凛春侯抱着死去的郡主在冰天雪地里悲痛大哭,淮纵的小心脏就忍不住抽疼。

    看出她脸色不好,社团第四把手贴心提醒道:“其实,小廖写的还好……”

    淮纵面无表情道:“不够甜。”

    “那故事迂回曲折,蛮精彩的。而且小廖写出的故事,向来受鸾城百姓欢迎。”

    淮纵还是那句话:“不够甜。”

    “人物刻画很传神,完全值当三两银子啊……”

    淮纵抬眸,认真看他一眼:“不够甜。”

    她讶异挑眉,不解道:“侯爷和郡主明明天作之合,为何非要以悲剧收场呢?”

    “这……”四把手解释道:“小廖本身就是悲剧写手,而且,他笔下偏写实向。”

    写实……淮纵喉咙一梗。

    悲剧写手为什么要跑来写她和萧行的爱情故事?

    偏写实……这是拐着弯儿说她和萧行不仅不甜,还很苦吗?岂有此理!

    淮纵怒道:“拿笔来!”

    四把手激动的眼睛一亮,“哎呀,副社长终于忍不住自己动手操刀了吗?”

    半个时辰后,洋洋洒洒一篇婚后小甜文出炉,淮纵丢开笔,手指文稿道:“看到没?以后写她二位,起码要有这个甜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