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

    “滚开!”

    “郡主,快逃!”

    逃不了了。萧行眸光低垂,她应该感到怕的,但是没有。为何不怕呢?

    她看着蜷缩在怀的那人,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大不了就是一死,若上天注定要她和淮纵共赴黄泉,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可若就此死了,未免太冤枉。她还没听到淮纵给的解释,她等了三年,等来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儿身。凛春侯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长刀刺穿凛四心窝,空气里漂浮着淡淡血气。

    年轻的细作眉眼阴狠,狭长的眸形成刻薄的倒三角,他快意地丢了染血兵刃:“萧郡主,你说,若明儿个城楼门前挂着凛春侯项上人头,会有多少人哭得死去活来?”

    长剑在手,萧行缓缓站起来,挡在淮纵身前:“我不会教你伤害她。”

    “那就要让郡主失望了。啧!郡主失节,侯爷惨死,只是想想就大快人心啊。”

    他上前一步,浑然没将人放在眼里,嗤笑道:“要我用强吗?识相的话就自己走过来。哄爷高兴了,留他个全尸也说不准。”

    萧行提剑刺去,细作挑了挑眉,没想到这郡主和传闻里竟还不一样。为了一个将死的凛春侯,飞蛾扑火,可知道惹怒他的代价?

    “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她!”

    “倒真是鹣鲽情深。”细作侧身轻巧避开,因着逗弄的心思,没舍得下狠手。一来二去,竟也被长剑划破衣袖。

    “蔺三,你到底行不行啊?”随行的同伴见状忍不住取笑。

    蔺三哼哼两声,果然还是大意不得,有人靠刀杀人,有人靠脑子杀人,萧郡主步步为营,这女子,可聪明着呢。

    “我行不行,过会你们就知道了。”蔺三眼神发狠,劈手夺白刃!

    那一刻,萧行真得以为自己要死了,直到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肢,带着她飞速退后。

    昏迷不醒的淮纵赶在之前睁开了眼,她面色煞白,眸子里滚动着骇然杀气,在对上萧行的那一刻,杀气荡然无存。

    她笑着接过萧行手里的长剑:“我说过,就是用一只手也能护住你。”

    “凛春侯淮纵?!”细作惊得倒退两步,山洞霎时剑拔弩张!

    淮纵提剑的手止不住发颤,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她眉眼弯弯:“阿行,你退远点。”

    萧行下意识按着她的话去做,刚退开半步猛地想起她身有暗疾,念头闪过,就见一道剑光从眼前掠过!

    风雨肆虐,剑势无情,山洞充斥的血气越发浓郁。

    许久,只听哐当一声,剑从掌心划落。淮纵手臂低垂,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她走过去,安抚道:“阿行,没事了,安全了……”

    “阿纵…你、你不要说话!”萧行掏出锦帕流着泪就要去擦她唇边溢出的血。

    淮纵绵软无力地拥着她,笑声清浅:“阿行,我是女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别说话,淮纵,你给我闭嘴!”

    “那你……那你还……”

    “淮纵?淮纵!别睡,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我还喜欢你,我心里还有你!你不要丢下我一人好不好?”

    “阿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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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大雨倾盆, 山菊花盛开又凋谢,空气里泥土的清香混着淋漓尽致的花香,遮盖过先前淡淡的血腥气。

    白裳女子手持一柄油纸伞, 傲然立在三步开外, 她笑起来眉眼肆意,仿佛在她眼里世间再没有了规则:“阿薛姑娘又何必呢?淮纵派你来布下这天罗地网, 不是教你来送死的。”

    她啧了一声,整个人生得唇红齿白, 举手投足又透着点漠然。

    鲜血如注,阿薛以剑撑地:“你错了, 不是侯爷派我来, 是我死皮赖脸主动请缨跑来的,没能杀了你,我有罪, 对不起侯夫人,区区贱命, 丢了也就丢了,但你得拿出解药, 不然……”

    她唇边溢血,手臂轻抬, 剑尖抵着桓决喉咙:“不然, 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你们这对主仆,真会逞能啊。”桓决出手如电,一指点在阿薛睡穴。

    人跌倒在她怀里, 她一手揽着方才还对她凶巴巴的姑娘,雨水沿着油纸伞快速滴落。

    雨势越来越大,就见她指腹抹去唇边淡淡血渍,望着横七竖八倒在不远处的暗卫,赞叹一声:“好个用兵如神的凛春侯,差点就栽了呢。”

    咽下那些翻涌而来的腥甜,桓决漫不经心抱着怀里的小美人,绘着河流山川的油纸伞被无情丢弃在地,她一步踏入风雨,衣衫清爽,片叶不沾身。

    西山战局初定,领头的黑衣人刀口卷了刃,桓决踏风而来,见此挑了挑眉:“真是惨啊,淮纵呢?她去哪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荀国走狗没杀完,偏赶上身通幻术的桓决!黑衣人啐出一口血,想到这姑娘和自家侯爷还有段爱恨情仇,脸色阴沉,瞎话张嘴就来:“侯爷被那些人害了!”

    “什么?!”瞬息之间,桓决一张脸变了又变:“淮纵,死了?”

    “不错!他们趁侯爷病发,冲入竹楼,我们挡不住……”

    她将阿薛交给那些人,躺在雨水的长刀自行飞到她掌心:“谁杀的?站出来!”

    一人可敌千人师,一边倒的局势顷刻被改写,桓决满心冰凉,刀刃轻抹划过对方喉咙,淮纵……怎么能死呢?她的计划还没完成,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局。不是!

    这一幕,简直吓破了荀国杀手的胆子。

    必胜之局被打破,绝对的实力下,逼得他们皆成了四处逃窜的无头苍蝇。

    桓决越想越恼火,扔了刀一手掐住杀手头子的脖子,指节用力,大有送人归西之意:“告诉我,淮纵还活着,就凭你们也能要她的命,羞辱谁呢!”

    喉骨断裂的声音在大雨里翻不起浪花。

    “可恨我学艺未精不懂推演之术……”

    桓决侧身看了领头的黑衣人一眼:“我希望你在骗我,但多少年来凡是敢骗我的都没好果子吃,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说实话。淮纵,到底在哪儿?”

    强烈的威势压得他膝盖发软,领头人喃喃自语,茫然道:“我也不知侯爷在哪,郡主带他…带他离开了!”

    “萧行……”桓决冷笑,一掌拍下,领头人当即呕出一口血,再抬眼,莫说桓决的踪迹,就连阿薛姑娘也被她带走了。

    一夜过去,天色放晴。被雨水洗刷过的鸾城,叶子都透着清新之美。

    西山掀起的杀戮到底传扬开来,敌国细作入侵,暗杀凛春侯,在秀山为国祈福的皇帝闻讯急忙回城!

    侯府,年迈的御医愁秃了头:“此乃蛊毒,老臣……老臣不敢解。”

    “不敢解?”皇帝气得瞪圆了眼:“这是什么说法?”

    御医躬身道:“蛊毒深入血液,若要引血驱蛊,就得寻活了三百年的蛊母。再者侯爷内功深厚,此刻内力在筋脉暴走,莫说诊脉了,老臣根本无从下手。”

    治病救人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他能靠着‘望’字看出侯爷身中蛊毒,已是仗着活得岁数长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声中,坐在榻沿始终没开口的萧行抬起头:“她何时能醒来?”

    “这……”

    “莫要再吞吞吐吐!”徽王爷见不得爱女愁眉不展,火气没压住泄了出来。

    老御医只当是倒了八辈子霉运,顶着徽王爷怒火和皇帝太后的冷眼,晦涩道:“看命。”

    榻上的人双眼紧闭鼻尖渗出薄汗,萧行取了锦帕,回眸轻语:“她有我来照顾,你们出去吧。”

    徽王爷犹豫再三:“阿行,你……”

    “爹爹。”萧行目露恳求:“你让我和她单独呆会,我想冷静冷静。”

    她笑着看向一把年纪的太后:“您也回去吧,等阿纵好了,我再和她一起去看您。”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淮纵到底能不能醒,御医都不敢断言。

    她这样子,看得人难受。

    皇帝搀扶着太后离开,徽王爷再不放心也得尊重女儿意愿。御医退去,内室除了她与淮纵,再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