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幽接了气球,抱住眠眠。

    “谢谢,我超喜欢!”说完,曲幽用力亲了口眠眠的脸,“我真的太喜欢了!饿不饿啊,我给你买蛋糕吃好不好?”

    “好啊。”眠眠瞬间开心,被曲母和曲幽牵着走了好几步,才想起安溪,回头喊道,“妈咪,快来!”

    安溪抿唇带出笑容,回道:“来了。”

    晚饭之后,曲铮邀请安溪散步,两人在酒店花园里聊天。

    曲铮让安溪不要太介意今天眠眠走丢的事。

    “我后来去看了奶茶店监控,是眠眠自己走出去的,不是你的责任。”

    安溪道:“我也有责任,如果我当时牵着眠眠去点奶茶,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你别这样想。”曲铮道,“小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大变数,你没办法控制所有的细节。你已经是个很好的妈妈了。”

    安溪踩着青石板,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曲铮道:“还有我母亲今天骂你的事,希望你不要太在意,她也是因为着急。”

    安溪想起曲母责怪她拍戏不管眠眠的话,喉咙憋得发干。

    她低着头,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我有什么好在意的,而且伯母根本没骂我。”

    曲铮仔细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安溪的话。

    安溪一笑,捶了曲铮一下:“你干嘛?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小气吗?”

    曲铮也笑了:“没有。”

    两人沿着花园走了一圈,回到酒店。

    这晚安溪又失眠了。

    他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一直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想眠眠给曲幽买的气球,想曲母的态度,想曲幽牵着眠眠离开的时的背影。

    心里愈发闷得难受。

    眠眠在她身旁,睡得很沉。曲幽背对着安溪,也已经睡熟。

    安溪实在躺不住了,披上大衣,悄悄走出房间。

    她得出去转转。

    进电梯后,安溪才按亮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

    她拢紧大衣,顶着深夜的寒气,转到酒店后花园。

    半夜三更,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路灯光朦胧浅淡,花园里一片暗沉昏黑,只有经过灯下时,脚下与四周是清晰的。

    安溪踩着石板路,往花园深处走。

    周围很安静,只有一点远方的车流声。

    安溪呼出一口白气,抬头看着漆黑深沉的夜空,突然间感到寂寥。

    她如今已经十分深刻的意识到,曲家不是她的归属地,曲母她们并不希望安溪真的留下。等到眠眠与曲幽相认,她就得离开。

    到时候她应该去哪里呢?

    好像哪里都可以去,又没有哪里可以去。

    她父母皆逝,亲友寥寥,她孑然一身,浮沉于世,无所归依。

    也许她将会漂泊此生,直至终老。

    安溪穿过一片棕榈树,在黑夜里随意一抬眼,脚步猛然一停。

    她看到了岑舸。

    第16章

    岑舸背对着安溪,抱着手臂,靠坐在椅子上。光影昏暗,她身形轮廓漆黑,剪影一样,静默地扎在黑暗里。

    安溪停在原地。

    她不知道岑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站了两秒,她转身就走。

    夜深人静,花园四周安静,安溪背后突然跟过来的脚步声也格外清晰。

    安溪拢紧大衣,加快脚步往前走。

    她步伐加快,岑舸也跟着加快,很快追近。

    “安溪。”岑舸叫她。

    安溪不理她,眼看着就要走出花园了,岑舸三两步追过来,抓住了安溪的手腕。

    安溪立马甩开她的手,回身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岑舸表情有一瞬的无措,很快消失。

    她抿了一下唇,问道:“听说你孩子走丢了,找到了吗?”

    安溪抬眸,静静看着她。

    路灯洒进她眼里,有种明亮的湿润。

    安溪没问岑舸是怎么知道眠眠走丢的事的,她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没了的那个孩子吗?”

    岑舸表情僵了一下,她避开了安溪的视线。

    安溪吸了口气,压住喉咙里的酸涩。

    “你还记得,你曾经有多么坚决的要离婚吗?就算你不记得,我记得。是你要结束的,现在结束了,你就没资格再来找我了。而且,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安溪转身就走。

    “我后悔了。”岑舸在她身后道,“我后悔……”

    可安溪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等岑舸说完话,人就已经走出了花园。

    岑舸看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所有未出口的话,最后都淹没进了黑夜里。

    岑舸在原地站了很久。

    2020年,安溪流产住院那天,她其实也在医院。

    律师上去和安溪说离婚的时候,她就在楼下。

    她知道安溪没事,所以没去看她。

    安溪车祸的时候,她以为那不过是一场不会伤筋动骨的小车祸,所以她没有叫停车。

    那时候,她为何要那样决然到不留情面的离婚,岑舸现在也在问自己。

    她当初,怎么会狂妄自私到那种地步,以至于那样的,不留余地的伤害安溪?

    如今她是真的后悔,可安溪也是真的不想再见她了。

    安溪快步走进酒店大堂,迎面竟然碰到了曲幽。

    “你出门的时候我醒了,看你一个人出去,我怕你有事,就跟踪了你。”曲幽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你……”

    她话没说完,但安溪明白后面的意思。

    她怕安溪和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一样,半夜寻死。

    “我没事,只是失眠睡不着。”安溪笑了一下,“所以出来散步。”

    曲幽点点头,目光往安溪身后看去。

    安溪僵着身体,忍耐着没回头。

    “我刚看到你和一个女人在说话……”曲幽直接道,“那是岑舸吗?”

    安溪不太想聊这个,胡乱应了一声,往前走。

    曲幽跟上她。

    “你还记得李慕子吗?”她说,“她被封杀了。”

    安溪低着视线,只回:“哦。”

    曲幽跟着安溪进电梯,看似无意的和安溪八卦:“李慕子被封杀之前,在拍一部宫斗剧,里面有一场她那个角色被扇耳光的戏,听说是真扇,扇了整整十巴掌,那之后她就毫无缘由的被冷藏了……”

    安溪不想听李慕子的事,她很想打断曲幽,让她不要说了,又碍于自己欠着曲幽的人情,不好开口。

    她不想气氛尴尬,只能听着。

    电梯门终于打开,安溪率先走出去。

    曲幽也终于收音。两人安静回到房间,放轻动静避免吵醒眠眠,各自上床休息。

    曲家提前结束了自驾游,第二天便返程回家。

    没人在明面上责怪安溪,但安溪自己总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带着眠眠走丢,扫了所有人的兴,所以才导致了旅游匆匆结束。

    回曲家后又住了一周,曲铮终于带着安溪和眠眠回家。不用再住曲家,安溪内心深处大大松了一口气。

    曲父平日常出门与人喝茶吃饭,钓鱼逗鸟,不常见人。

    曲母和安溪接触得颇多,曲母态度始终温和客气,不恶言恶语,也不摆架子撂脸色,只偶尔对安溪的一些习惯或者行为“礼貌”纠正。

    言辞不激,只是用尊重温和得刻意的态度,告诉安溪,你这里不应该这样,你这个习惯不好,你应该这样做才是对的。

    安溪在曲家住得亚历山大。

    回去那天,一坐进车里,她就悄悄的长出了口气。

    2027年2月28日,星期天。

    曲幽工作室给安溪安排了一个综艺节目,去外地参加,录制时间两天,加上路程耽搁,安溪要出门两天三夜。

    出发这天,曲幽特地派来她的专用车,送安溪去机场。

    眠眠又哭了一通,安溪再三保证两天就回来,眠眠才抽噎着抱了抱安溪,让她两天后一定要回来。

    她不在这几天,曲母会将眠眠接过去照顾。

    这个综艺名叫《百星小校园》,联合了十几个娱乐公司,艺人工作室,送来几个小有名气的新兴偶像,再加上几十个不温不火,或者等着露脸的小明星,塞进一个学校里,再录成一个上课加互动的综艺。

    安溪就是这几十个无姓无名艺人中等待露脸那个,而且是稀有的年级最大的那一拨。

    节目第一期录制时间两天,安溪就只是陪跑,象征性的参加了一个校园拔河运动,估计录制完后,她能有个一两秒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