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我臆想了,我永远不会后悔。”

    申似锦也没期望她能说出什么好话来,现在车顾莱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陌生的小说角色,她觉得她离车顾莱很远很远,像是隔了好几个维度。

    “车顾莱,你一直都在恨着我吗?”

    “嗯。”

    “因为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对。”

    “啊啊,这样啊。”申似锦转动了一下脖子,不小心牵连到脖子的伤口,她捂着脖子,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

    “车顾莱,你不该恨我。”

    车顾莱嗤笑一声,觉得她在说疯话“我难道不该恨你吗?理由呢?”

    申似锦不愿和她争辩,她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为什么她要承受这种结局,她不期往车顾莱能理解,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因为我不是那个申似锦。”

    车顾莱听到了,她无法明白为什么申似锦总是在强调自己不是申似锦,她不是申似锦,那是谁。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申似锦抬眼,看向车顾莱,“车顾莱,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车顾莱眯着眼看她。

    她笑了一下,却没回她。

    最后悔的一件事自然是穿进了这个世界。

    “我的房间有你之前送给我的一些小玩意。”申似锦突然说,“可能是你不要的扔给我了吧,无所谓,我出不去了,你去我的家把那些东西毁掉。”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她要消除她跟车顾莱的所有联系。

    车顾莱的脸色变的难看,可能是这件事惹到她不快,“就这么嫌弃我的东西?”

    “嗯。”申似锦肯定了她的话,她捂着发痛的手腕,说,“还有,不要把我在医院的事告诉明毓,她会担心的。明毓对我很好,是我一直在忽略了她,我对不起她,我房间柜子有个礼盒,那是我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麻烦你帮我给她。”

    她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了,总是说一半就要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说,她絮絮叨叨了很多,却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车顾莱漆黑的眼睛越来越冰冷,她勾起嘴角冷笑,“她可不相信我的话,哪天或许就能找到这里来。”

    申似锦摇摇头,“我相信你可以瞒住她的。”

    “别让她看见我这幅模样。”

    “你交代遗言吗?”车顾莱见她一句话里有半句都是别人,莫名很不爽,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刺她。

    申似锦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唇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获得了某种轻松。

    “车顾莱,麻烦你了,看在我们以前虚假的恋人关系上,帮帮我吧。”

    车顾莱现在很不喜欢申似锦说话,没几句她爱听的,眼睛也几乎没看她一眼,无名的火意在四肢百骸里萦绕。

    她不想再看见申似锦了,现在的申似锦死寂,不正常,死板,癫狂,车顾莱十分不喜欢。

    甚至觉得令人烦躁。

    几乎每次见申似锦,她的心情都会很不好,车顾莱拿过包,摔门走了。

    申似锦对她摔门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看车顾莱,是因为她看不见车顾莱的脸了。

    与其说看不见,应该说她看不清车顾莱长什么样子了,她的脸已经和那些人的脸一样,模糊而狰狞,令她害怕。

    这个精神病院是窒息的牢笼,申似锦分分秒秒都想逃离。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狰狞的脸,都想让她死,申似锦已经受不了了。

    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她想结束所有,包括自己。

    这个世界没有让她值得留恋的,大概只有白明毓,自己一直都没来得及为她做什么,她不配成为明毓的朋友。

    她是该死的。

    她代替原主已经完成了她能做的,她想好好睡觉了。

    申似锦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伤口好像裂开了,但她却察觉不出太大的痛苦来。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受伤的孩子,孤独地依偎着自己。

    _

    车顾莱大概真的被气到了,不再看她了,中途白明毓果然来找她,问申似锦去哪了。

    车顾莱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她去旅游了。

    白明毓显然不信,她知道申似锦可能是在某个医院,她逼着车顾莱说出申似锦具体地址。

    车顾莱听到申似锦的名字就烦,懒的回答她,白明毓不死心,决定要一家一家的找。

    车顾莱随便她。

    这天车顾莱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桑禾敲了敲门。

    “进来。”

    桑禾拿着一份合同,“顾莱姐,我的合约要到期了,之后我就不续约了。”

    车顾莱抬眼,“为什么?”

    桑禾笑了笑,“我不想拍戏了,我要完成我姐姐的愿望,去记录拍摄她喜欢的自然世界。”

    车顾莱没有说话。

    桑禾又说道“其实你也不需要我了,就像我现在也不需要你了,我们不可能一直活在死去的人的记忆里,不是都要往前走的吗?”

    “而且——”桑禾笑的灿烂,“你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了,死去的人就让她留在过去吧。”

    “重要的人?”

    桑禾俏皮的眨了眨眼,“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顾莱姐,你太执着于过去那些人了,总是不肯放过自己。”

    “过去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只有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的。”桑禾朝她挥手,“再见啦,顾莱姐。”

    车顾莱坐在办公室里,表情沉冷,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

    等到夕阳渐垂,在快下班前,小许突然告诉她有有一家玻璃手工制作工作室的人找她。

    车顾莱不记得自己有跟这种工作室合作,但还是让人进来了。

    一个年轻女人拿着一个包装古雅别致的盒子进到办公室,看见她,问“你好,请问是车顾莱女士吗?”

    “是我。”

    “是这样的。”女人将盒子放在桌子上,“这是前一段时间,有位小姐在我们店里亲手做了这份礼物,并嘱咐在今天送给您?”

    车顾莱问“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那位女士说今天是您的生日。”

    “我的生日?”车顾莱恍然,“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她很少过生日,没什么意义,久而久之,她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日期。

    “是谁送的。”车顾莱有种直觉。

    “是一位叫申似锦的女士。”

    果然是她。

    车顾莱看着盒子,“什么时候制作的。”

    女人说了一个日期,那是甜品骗局没有被揭穿前的日子。

    她这么快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吗?

    车顾莱说不清现在什么感受,大概应该算的上是一种愉悦,毕竟她也很少收到礼物。

    也很少有人能记住她的生日。

    女人又说道“这是申似锦女士亲手做的哦,烧玻璃是很累的,她的手曾经被烫了好几次呢,也还是要坚持做下去。”

    女人走了,车顾莱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三束极其精美绚烂的玻璃花,在夕阳的照耀下璀璨夺目,多了几分唯美。

    竟然是玻璃花。

    没有人知道车顾莱喜欢玻璃花。

    车顾莱纤细的手抚摸上玻璃花,不禁想着申似锦做这些花的神态。

    应该是很认真的吧。

    -

    车顾拿着申似锦的玻璃花去了医院。

    她突然很想见见申似锦。

    她推开门,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申似锦。

    她今天没有发疯,只是很乖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她这几天怎么样?”车顾莱问护工,她因为生气,这段时间都没问护工她的情况。

    护工表情还是不好看,“虽然申小姐这段时间没有发疯,但是她太安静了,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说话了。”

    车顾莱沉默了几秒,走到申似锦的面前。

    申似锦肤色苍白,眼神木木的,死水一般的脸,对于眼前人没有丝毫反应。

    她这样就跟上次外婆死后一样。

    她第一次自杀也是这种情况。

    “你们没给她吃饭吗?”车顾莱看到瘦的可怕的申似锦,冷声开口。

    护工连忙接解释,“申小姐这段时间几乎吃什么吐什么,什么都吃不下去,现在全靠打营养液才能……”

    车顾莱的脸更冷了,她闭了下眼,“你先出去吧。”

    房间门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