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顾莱说的是这句话。

    对不起谁呢?

    小许想,应该是死去的申似锦吧 。

    可惜人已经死了,对不起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是徒增悔恨。

    车顾莱因为喝了太多白酒, 回去之后大吐特吐, 几乎快要把内脏也吐出来。

    那几天她都没什么食欲, 只能吃点清淡的东西。

    她没有怨言,她知道这是她该承受的。

    —

    临近除夕,申似锦的精神状况开始慢慢不稳定了起来。

    自重生以来,每年都是这样,在临近除夕的这段时间,她的幻觉便会严重起来。

    她总是能看到死去的外婆。

    这段时间她是痛苦的, 她经常会想起外婆和她过的第一个新年, 也是最后一个。

    今年也不例外, 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

    今天她在厨房里正切着菜,白明毓突然进来, 将一把刀放在她眼前。

    “这是你让我买的水果刀。”

    申似锦看见有人把刀给她, 误以为白明毓要害她, 想也没想地推了一把白明毓。

    白明毓后腰撞上流理台, 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的杯子。

    嘭——

    杯子碎裂在地。

    “我的腰——”白明毓扶着腰,表情皱成一团。

    申似锦从自己的臆想里脱离出来,看到白明毓扶着腰,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这几天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想害她,经常走神,也就没认出眼前人是白明毓。

    “明毓,对不起!”申似锦愧疚死了,赶紧去扶她的腰,“没事吗?”

    “没事没事。”白明毓笑嘻嘻地说,“就撞了一下而已,我还年轻着,没事的。”

    申似锦抿着唇,杏眼微微垂着,眉眼浮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明毓,我……”

    她想说自己脑子有点问题,但白明毓却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点小事而已啦,不用感到愧疚,对了,你小心地上的玻璃碎片。”

    申似锦拿了扫帚扫掉了碎片。

    白明毓去倒垃圾了,申似锦看着自己的手,忽地又难受地捂着自己的脸。

    她在为伤害到朋友这件事感到愧疚。

    同时也在厌恶着不正常的自己。

    她竟然伤害了身边的人。

    之后几天,申似锦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伤害到白明毓。

    幸好,那天之后她没再伤害到她。

    白明毓是个导演,最近有场戏需要她监制,这几天都没怎么回来。

    申似锦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挂灯笼,今年白明毓要和她一起过年。

    忙活到一半,有人敲门,申似锦放下手里的灯笼,开了门。

    “陈奶奶。”申似锦问,“你有事吗?”

    面相刻薄的老人将手里坏掉的甜点扔在了她身上,嗓音刺耳“你个死丫头怎么什么垃圾都给我家孙子,我孙子吃了你的糕点,整张脸都红了,一直在发痒。”

    申似锦的衣服被糊了一块甜点,她抿了一下唇,耐着性子说“你家孩子是过敏了吧,我不知道你家孩子对这奶油过敏,很抱歉。”

    老人不依不饶,“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个小丫头看着乖,实际心肠坏的很。”

    老人嗓门极大,且尖利,像乌鸦乱叫,周围的邻居都闻声出来看热闹。

    申似锦的心脏被她吼的有点不舒服,她的好脾气也有限度,强忍着不悦,温声说“陈奶奶,我没有这个想法,我真的不知道你家孩子过敏,不然我不会给她的。”

    周围的邻居都替申似锦讲话。

    老人不听,她是这里有名的无赖户,尖酸刻薄,从小没读几个书,粗鲁无比,极其护短,只相信自己的想法。

    “死丫头,你还不承认!”老人粗鲁且没有礼貌地刺她,“心肠真是恶毒,怪不得这几年都是一个人,你家里人估计都不要你这个恶毒女儿吧。”

    申似锦的耳朵突然闪过一阵尖锐的耳鸣,嗡嗡的徘徊在她耳蜗里,有一瞬间她听见了母亲责怪她的话语。

    她耳朵疼的几乎快要站不住。

    有人看不下去了,过来拉老人,“你个长辈欺负一个小孩有意思没。”

    老人甩开他的手,“这死丫头就是恶毒,没人教的东西,差点要把我宝贝孙子毒死,我来管管她。”

    她手刚要抬起,车顾莱握着她的手,往后一扔,老人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在了地上,她扶着腰哎呦哎呦地直叫,指着她骂道“你个丫头就这么对待老人,你也没人教啊。”

    “对。”车顾莱冷冷地看着她,“我就是没人教。”

    她俯视着老人,冰冷道“我不会尊老,你要是再敢找她的事,我不介意对你做一些没教养的事。”

    邻居纷纷把老人拉走,老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

    车顾莱眯着眼。

    原本她在家里办公,却听到有吵闹的声音,还是从申似锦家里传出来的,她想也没想地走到阳台,看到老人在骂着申似锦,急匆匆地下了楼。

    结果就看见这一幕。

    她转过身,看向申似锦。

    申似锦眼睛怔怔的,表情空洞,慢慢地进了院子。

    车顾莱看她表情不对劲,不放心她,来不及询问她的同意也进去了。

    申似锦进到家里,耳边是密密麻麻狞笑的声音,很吵,她习惯似的忽视了。

    她走路走的很慢。

    因为有人在跟着她,申似锦侧过眼,她看见很多张灰色模糊的脸,似乎都在张着夸张狰狞的笑容,一齐直视她。

    申似锦想像过去那样,忽视他们。

    后面有脚步声,申似锦从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申似锦倏地转过身,看见一张灰色模糊的狰狞笑脸,狞笑着像是要害她。

    申似锦耳鸣不断,整个人处在一种恍惚癫狂的意境里,出于本能的自保意识,她想也没想地将刀挥向了她。

    滴答滴答。

    是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申似锦眼前渐渐清明,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申似锦……”

    车顾莱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腕,皱着眉头,担忧地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申似锦手一抖,刀子掉落在地上。

    她惶恐似的退后了几步。

    “我……”申似锦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摇摇头,痛苦地捂着脑袋,“我不是想这么做的……”

    “我知道,申似锦。”车顾莱顾不得手上的血,“这不是你的错。”

    她手腕上的血越流越多,很快就在地上堆积了一小滩血渍。

    申似锦恢复了理智,她找来医药箱。

    “你坐下。”申似锦的下巴朝沙发抬了抬。

    车顾莱坐在沙发上,申似锦蹲着给她处理伤口。

    空气静默。

    “你为什么要跟进来。”申似锦先打破了沉默,问。

    车顾莱淡声“看你脸色不对,怕你出事。”

    申似锦给她慢慢地涂药,“你如果不跟进来,就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没事,是我自愿的。”

    申似锦垂着眼皮,表情是一种压抑的困苦,她压着低弱的嗓音“车顾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你我之间,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来关心我。”

    车顾莱沉默一秒,“我做不到。”

    申似锦深深地闭了闭眼,“车顾莱,如你所见,我是个神经病,你一昧地靠近我,说不定我哪天就把你杀死,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运气。”

    车顾莱无所谓,表情很淡,“那就被你杀了吧。”

    “车顾莱!”申似锦加重了语气,语调带着一点哽咽,“可我不想再因为我自身的原因,而伤害任何一个人了。”

    她替车顾莱包好纱布,几乎是恳切“你别靠近我了,好吗?”

    车顾莱摇头,“申似锦,我做不到。”

    申似锦看着她手腕上因为自己而缠上的厚厚的纱布,久违的自我厌弃感又涌了上来,她捂着脸,极其悲切地说“可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为什么你非得又出现在我生活里,让我又伤害你,就好像我永远在欠着你……可我不想啊,我不想再欠你了,我只是想离你远远的。”

    车顾莱心如刀割,“申似锦,你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在你将我送进精神病院里的时候,我就不爱你了。”申似锦呢喃着。

    车顾莱眼眶发酸,手腕上的疼完全没有心脏传来的疼,她不带什么希望地说“以后也不会爱我了吗?”

    申似锦沉默不语。

    “那你恨我吗?”

    申似锦蹲着身,头颅垂着,嘴唇翕动“我不恨你,车顾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