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抢儿子失败的第十二天
奈撒内尔居然诡异地感觉西泽亚特说的有道理。
为了避免自己被西泽亚特带跑，奈撒内尔故意岔开话题，道：“现在你建议这些人类去搜寻恶犬，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还要去其他几个地方看看。”西泽亚特从容道，“等他们带走恶犬，我们正好可以近距离去检查恶犬之前活动的环境。”
奈撒内尔：“……”
那种地方有什么可看的？
“动作快点。”西泽亚特催促奈撒内尔，“等他们确定恶犬身上有不明病毒后就会迅速派人来消毒，到时候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奈撒内尔不是很想再去那些臭气熏天的角落，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他不在自家领地也不方便多矫情，只能解开袖扣把袖子折上去，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跟着西泽亚特再次钻进树丛。
西泽亚特也不是那种只会指挥别人自己不动手的人，他走在奈撒内尔前面，就算闻到先前那种刺鼻的腐臭味神色也丝毫未变，如果不是他从口袋里翻出两个口罩还转手递给奈撒内尔一个，奈撒内尔简直就要怀疑他的嗅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一个嗅觉敏感的血族闻到这种味道怎么可能还面不改色？不赶紧捂着鼻子跑走就已经算是忍耐力不错了。
一次性口罩隔绝臭味的水平实在不高，但也聊胜于无。奈撒内尔回忆起黑死病时期自己和佛洛尼娅在人类城市中行走的经历，勉勉强强安慰自己这和当年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场面，是他太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大惊小怪了。西泽亚特则似是毫不在意地踏上了还残留着恶犬脚印的泥地，微微向前倾身，仔细分辨那些残留的痕迹。
之前被啃食的尸体已经被人拖走，方才那些人类似乎还倒了些水简单冲洗了地面一下，此时的地面一片泥泞，衬得角落边不知为何突兀多出的一小块水泥地越发显眼。
西泽亚特就是在看那块水泥地上的痕迹。
泥地上被刚才的人类踩上许多脚印，还被浇了水，零星散落的肉沫都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实在不好分辨，奈撒内尔只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就选择了放弃，深吸一口气踩进泥地，和西泽亚特一起观察那一小块水泥地。
原本灰白的地面上溅满了暗红色近黑的血点，边缘有几处碎裂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被恶犬抓掉的，碎肉不知道是被恶犬踩的还是被尸体压的，已经全部黏在了地面上，估计得用铲子铲才能刮下来，就算奈撒内尔有心收集一些用来研究也是有心无力。
正在这边遗憾，奈撒内尔突然想起他这是在东洲联盟，隐党的地盘，就算他收集到这些血肉也没有地方可以供他研究这个，而这种东西也不可能通过海关出境，他拿了那是半点用处没有，这个时候真正需要烦恼这件事的其实应该是他旁边这个家伙。
于是他幸灾乐祸地瞥向旁边的西泽亚特。
西泽亚特自然不清楚奈撒内尔在想什么——既然来了这一趟，他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西服裤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好，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和小铲子，他把小袋子递给奈撒内尔，温声道：“麻烦帮我撑开。”
奈撒内尔接过袋子撑开，好奇地看了几眼那个绿色的塑料小铲子：“你准备得倒是充分，连铲子都带了，这小铲子还挺别致的。”
西泽亚特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这是小绪前段时间网购多肉盆栽时送的。”
奈撒内尔：“……”
“邵绪把多肉养在他宿舍里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没在你宿舍里看见这种植物，倒是看见了不少空花盆。”
“他买了七八盆，宿舍里放不下，是放在我这儿的。”西泽亚特卷起衣袖衣摆，“不过那些多肉只在他手下活了三个星期，然后就变成你之前看见的花盆了——毕竟埋了不少多肉，那些土还挺肥沃的。”
奈撒内尔：“……”
没想到邵绪小小年纪还是个植物杀手。
他想了想，用他不算高明的东洲联盟语道：“这算不算就是你们说的‘落叶归根’？”
西泽亚特：“……”
说得很好，下次不要说了。
“表面意思勉强可以这样说，”他道，“不过我们正常不这样说。”
奈撒内尔不理解：“为什么不可以用它的表面意思？”
西泽亚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好道：“东洲联盟语和心焰王国语的差异还是比较大的，你如果不太明白，和之前一样多用心焰王国语就好，和启明大学的师生日常交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作为东洲联盟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启明大学师生的心焰王国语水平都位于平均线以上，和心焰王国前来交流的教授讲师们对话完全可以用心焰王国语交流，只有部分专业用语可能需要借助翻译机器。
奈撒内尔素来不喜被人看轻，听了西泽亚特的话，他下意识地就感觉西泽亚特是在敷衍，于是不满地鼓了鼓脸，道：“我会去学的。”
西泽亚特看着他鼓起的脸颊，一时手痒想要戳一下，但还是忍住了，他“嗯”了一声附和奈撒内尔，随即便蹲下身去，用那把小铲子铲下薄薄一层血泥，然后小心翼翼地连铲子一起放进奈撒内尔手里的小袋子里，把小袋子捏紧后又在外面裹了一层袋子，这才算是收拾妥当。
奈撒内尔看着那把被他夸过造型别致的小铲子被和血泥裹在一起，不觉惋惜：“你铲子也不要了？邵绪同意了？”
“他有什么脸不同意。”西泽亚特淡淡道，“多肉都被他养得死光了，留着铲子给他翻土玩吗？”
两人又在这边看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又向下一个地点走去。
大学城占地面积很大，就算那个格罗一族的血族给西泽亚特提供了明确地点，全部去一次也需要不少时间，下个地点离得太远，太阳也毒得厉害，奈撒内尔建议打车走，但两个血族在路口折腾半天都没能等到一辆出租车，西泽亚特就打算干脆扫共享单车，而奈撒内尔和这种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大眼瞪小眼片刻，回头告诉西泽亚特他不会驾驶这种交通工具。
西泽亚特：“……”
他道：“第二次人类科技革命前后诞生，你告诉我你不会骑自行车？”
奈撒内尔：“嗯。”
隐党世党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西泽亚特也不清楚奈撒内尔没有学自行车这件事是不是和世党里的什么规定有关系，只好暂时放弃这个主意，两只血族找了个有树荫遮挡的地方，又撑起了伞，继续等那不知道还在那里的出租车。
又等了十几分钟，西泽亚特才后知后觉地下载了一个打车软件约车，这次不过等了几分钟，两个吸血鬼就坐上了出租车后座。
凉爽的空调几乎是在瞬间就抚平了奈撒内尔内心的焦躁，他忍不住伸手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转头对身边的西泽亚特道：“我一直待在心焰王国不清楚，你在东洲联盟也不知道可以用打车软件吗？”
西泽亚特作为一族始祖，进出一直都是车接车送，从来没有自己打过车，对出租车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上车前他还专门看了看车内环境，好在还算挺干净，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道：“我之前也没怎么打过车，必要的时候单车也可以解决问题。”
奈撒内尔：“……”
他道：“我会去学单车的。”
连隐党一个小辈都会使用的交通工具他不能不会！
西泽亚特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口建议道：“如果你要练的话可以晚上去林荫大道那边练，那里晚上不会有人，你可以扫辆车直接过去。”
奈撒内尔没太懂他口中的“扫辆车”该怎么操作，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大学城边缘的一处知名的约会圣地，两人在这边下车的时候司机师傅看他们俩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不过两人都不是在意外界眼光的类型，结了车费后就下了车，径直向地图上标志的位置走去。
这边那个恶犬聚居地的位置比较靠近附近大型商场处理垃圾的地方，隔着老远奈撒内尔就嗅见了厨余垃圾那种独特的气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年过去，恶犬们还是学不会找个干净些的地方聚居，和他们的主子一个德性。
他们没有在这边的聚居地看见恶犬，不知道是被人发现抓走了还是自己跑出去祸害人了。找不到它们，奈撒内尔本打算就此打道回府，但西泽亚特就是不同意，打算再留下来看看情况。
他不愿意走，奈撒内尔也不觉得他发现了什么线索后会愿意告诉自己，同样的自己发现什么线索也不会告诉西泽亚特，为了不遗漏掉任何线索，他们现在最好还是一起行动，于是奈撒内尔也只能留了下来。
他道：“那我们就在这边等着？”
“不用。”西泽亚特道，“这边是大学城内最大的恶犬聚居地，如果它们和狼人一族有什么联系，最有可能也是在这里，我们等月亮出来了再过来看看。”
奈撒内尔：“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去附近商场。”西泽亚特道，“你不是要买短袖衬衣？”
作者有话要说：
简介真的概括不出来了……
感谢阅读！
第13章 抢儿子失败的第十三天
奈撒内尔不知道西泽亚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西泽亚特说的买衣服确实是他现在的迫切需求——艾格伯特寄过来的包裹不知道为什么被拦在了海关，还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送过来，这么热的天气奈撒内尔一直穿长袖属实显眼，就连和他不太熟悉的其他心焰王国教授见到他后都委婉建议他可以入地随俗，不用再裹这么严实。
思索一番后，奈撒内尔跟着西泽亚特一起走进了旁边的大商场。
两个男人一起逛街买衣服的场面可能有些少见，西泽亚特不用买衣服，坐在男装店提供的软凳上看奈撒内尔试衣服的时候能感觉店里有好几个人在打量他，血族远超正常人类的听力让他轻松听清了这几个人类在讨论什么，在听到他们揣测他和奈撒内尔的关系时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带奈撒内尔来买衣服确实是顺便，不过他也想借此再试探奈撒内尔一番——年轻几代的血族大多已经不在乎古老血族传承下来的优雅和礼节，就算是一向以优雅清贵闻名的逢琢一族这几年都出了几个离经叛道的小辈，更别提其他氏族了。加兰一族是矛盾的一族，他们推崇暗与影，优雅而又富有侵略性，守礼和狂妄这两点在他们身上巧妙地融合，在这样的氏族，离经叛道的小辈只会更多。作为思想逐渐解放的科技革命时期诞生的血族，奈撒内尔的表现确实不太像那种放飞自我的同辈，他更像是一个古老血族精心教养出来的继承人，就算住在小公寓里每天喝着“密隐”app上面十块钱一袋的鸭血也有着掩盖不住的气质，一举一动中体现出来的礼节都不像一个缺乏教养的血族。
不过这一点也不能肯定，逢琢一族就有着专门培养族中后嗣礼仪的课程，西泽亚特也不知道加兰一族是不是也有这个课，而且奈撒内尔也有可能是在成为血族之前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不过西泽亚特习惯于做万全的准备，既然他想要挖世党的墙角，那他就一定会把奈撒内尔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便于最后“一击毙命”。
礼仪可以速成，但一个人审美和品位很难被改变。
奈撒内尔不知道等在外头的西泽亚特在想什么，他在服饰这方面确实挑剔，一路看了好几家店，最后才勉勉强强买下两件他感觉还可以的短袖衬衫，在他精心比对挑选的时候，西泽亚特故意问道：“这两件有什么不一样吗？”
奈撒内尔低头专心看衣服没看他，忙里偷闲回了他一句：“暗纹不一样，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西泽亚特：“……”
他当然看得出来。
跟着奈撒内尔磨磨叽叽吹毛求疵地挑了一下午衣服，西泽亚特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挂住，最后站在店门口等奈撒内尔结完账出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几乎肯定奈撒内尔有或者曾经有一位非常讲究的古老血族长亲。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几百岁的血族这么考究！
礼貌拒绝了几个来要智脑号的人类小姑娘，西泽亚特约奈撒内尔去吃晚饭，奈撒内尔瞥了他一眼，很好奇他要从哪里弄来新鲜鸭血。
西泽亚特：“……”
“不是那种晚饭。”西泽亚特揉着额角，道，“我刚刚在顶层的西餐厅订了位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其实是来之前订的，西泽亚特本来感觉只是买个衣服不足以让他产生足够准确的判断，还打算在一起用餐时观察奈撒内尔一番，却没想到奈撒内尔买个衣服就能这么讲究。
奈撒内尔常年住在西大陆，对西餐没什么兴趣，在他看来还是那些奇特多变的东洲联盟菜更吸引他一些，但既然是西泽亚特的邀请他去一次也没什么，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西餐厅位于商场顶层，菜色平平无奇，胜在地理位置优越，来来往往都是来寻浪漫的小情侣，在满餐厅的甜蜜泡泡中，单纯过来吃饭的两个血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西泽亚特订餐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个，一时也有些尴尬，奈撒内尔却秉持着加兰一族的优良传统，对身边那些弱小的人类视而不见，径直摊开侍者递上的菜单点单。
“牛排一分熟。”
侍者：“……啊？”
西泽亚特咳了一声，提醒奈撒内尔：“东洲联盟这边很少有人能吃得惯一分熟的牛排。”
血族享受血腥味，牛排这种东西正常都只吃一分熟的，西大陆喜欢这种口味的人类虽然少但还是有一些，而放在习惯于吃熟食的东洲联盟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侍者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提议道：“一分熟的牛排太生了，我们这边一般不做，您看三分熟的可以吗？当然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们也可以让厨师给您准备一分熟的。”
“不用了。”奈撒内尔在这方面没有太多偏好，一分熟也只是出于习惯，“三分熟，谢谢。”
“我也要三分熟，麻烦了。”西泽亚特将菜单递还给侍者，礼貌道。
看侍者走远，西泽亚特才含笑提醒奈撒内尔：“‘分’字在东洲语中没有鼻音。”
奈撒内尔：“……”
他道：“知道了。”
西餐厅的一个卖点就是它的玻璃天顶，天气比较好的夜晚在这边仰起头就可以看见上面的璀璨星空，只可惜两人来得太早还没有星星，就算有他们也没有诗情画意寻浪漫的心思，人类的食物很难给血族带来饱腹感，两人也只是尝个味道，简单吃完后便一同离开，打算找个地方蹲守。
这个时候学生们大多已经没课，三两结伴到这边来约会游玩，整个场地都显得极为热闹，奈撒内尔跟着西泽亚特在广场绕了一圈，被人气熏得头疼，他又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靠太近的，一时心情不愉，忍不住刺了西泽亚特一句：“阁下就这么肯定今晚会有狼人过来？万一他们不来，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原先我可能有些担心，但现在却不用了。”西泽亚特点开智脑调出一个页面，递给奈撒内尔看，“如果这样狼人一族还不派人过来看看情况，那恶犬的事估计也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奈撒内尔居然诡异地感觉西泽亚特说的有道理。
为了避免自己被西泽亚特带跑，奈撒内尔故意岔开话题，道：“现在你建议这些人类去搜寻恶犬，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还要去其他几个地方看看。”西泽亚特从容道，“等他们带走恶犬，我们正好可以近距离去检查恶犬之前活动的环境。”
奈撒内尔：“……”
那种地方有什么可看的？
“动作快点。”西泽亚特催促奈撒内尔，“等他们确定恶犬身上有不明病毒后就会迅速派人来消毒，到时候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奈撒内尔不是很想再去那些臭气熏天的角落，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他不在自家领地也不方便多矫情，只能解开袖扣把袖子折上去，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跟着西泽亚特再次钻进树丛。
西泽亚特也不是那种只会指挥别人自己不动手的人，他走在奈撒内尔前面，就算闻到先前那种刺鼻的腐臭味神色也丝毫未变，如果不是他从口袋里翻出两个口罩还转手递给奈撒内尔一个，奈撒内尔简直就要怀疑他的嗅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一个嗅觉敏感的血族闻到这种味道怎么可能还面不改色？不赶紧捂着鼻子跑走就已经算是忍耐力不错了。
一次性口罩隔绝臭味的水平实在不高，但也聊胜于无。奈撒内尔回忆起黑死病时期自己和佛洛尼娅在人类城市中行走的经历，勉勉强强安慰自己这和当年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场面，是他太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大惊小怪了。西泽亚特则似是毫不在意地踏上了还残留着恶犬脚印的泥地，微微向前倾身，仔细分辨那些残留的痕迹。
之前被啃食的尸体已经被人拖走，方才那些人类似乎还倒了些水简单冲洗了地面一下，此时的地面一片泥泞，衬得角落边不知为何突兀多出的一小块水泥地越发显眼。
西泽亚特就是在看那块水泥地上的痕迹。
泥地上被刚才的人类踩上许多脚印，还被浇了水，零星散落的肉沫都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实在不好分辨，奈撒内尔只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就选择了放弃，深吸一口气踩进泥地，和西泽亚特一起观察那一小块水泥地。
原本灰白的地面上溅满了暗红色近黑的血点，边缘有几处碎裂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被恶犬抓掉的，碎肉不知道是被恶犬踩的还是被尸体压的，已经全部黏在了地面上，估计得用铲子铲才能刮下来，就算奈撒内尔有心收集一些用来研究也是有心无力。
正在这边遗憾，奈撒内尔突然想起他这是在东洲联盟，隐党的地盘，就算他收集到这些血肉也没有地方可以供他研究这个，而这种东西也不可能通过海关出境，他拿了那是半点用处没有，这个时候真正需要烦恼这件事的其实应该是他旁边这个家伙。
于是他幸灾乐祸地瞥向旁边的西泽亚特。
西泽亚特自然不清楚奈撒内尔在想什么——既然来了这一趟，他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西服裤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好，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和小铲子，他把小袋子递给奈撒内尔，温声道：“麻烦帮我撑开。”
奈撒内尔接过袋子撑开，好奇地看了几眼那个绿色的塑料小铲子：“你准备得倒是充分，连铲子都带了，这小铲子还挺别致的。”
西泽亚特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这是小绪前段时间网购多肉盆栽时送的。”
奈撒内尔：“……”
“邵绪把多肉养在他宿舍里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没在你宿舍里看见这种植物，倒是看见了不少空花盆。”
“他买了七八盆，宿舍里放不下，是放在我这儿的。”西泽亚特卷起衣袖衣摆，“不过那些多肉只在他手下活了三个星期，然后就变成你之前看见的花盆了——毕竟埋了不少多肉，那些土还挺肥沃的。”
奈撒内尔：“……”
没想到邵绪小小年纪还是个植物杀手。
他想了想，用他不算高明的东洲联盟语道：“这算不算就是你们说的‘落叶归根’？”
西泽亚特：“……”
说得很好，下次不要说了。
“表面意思勉强可以这样说，”他道，“不过我们正常不这样说。”
奈撒内尔不理解：“为什么不可以用它的表面意思？”
西泽亚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好道：“东洲联盟语和心焰王国语的差异还是比较大的，你如果不太明白，和之前一样多用心焰王国语就好，和启明大学的师生日常交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作为东洲联盟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启明大学师生的心焰王国语水平都位于平均线以上，和心焰王国前来交流的教授讲师们对话完全可以用心焰王国语交流，只有部分专业用语可能需要借助翻译机器。
奈撒内尔素来不喜被人看轻，听了西泽亚特的话，他下意识地就感觉西泽亚特是在敷衍，于是不满地鼓了鼓脸，道：“我会去学的。”
西泽亚特看着他鼓起的脸颊，一时手痒想要戳一下，但还是忍住了，他“嗯”了一声附和奈撒内尔，随即便蹲下身去，用那把小铲子铲下薄薄一层血泥，然后小心翼翼地连铲子一起放进奈撒内尔手里的小袋子里，把小袋子捏紧后又在外面裹了一层袋子，这才算是收拾妥当。
奈撒内尔看着那把被他夸过造型别致的小铲子被和血泥裹在一起，不觉惋惜：“你铲子也不要了？邵绪同意了？”
“他有什么脸不同意。”西泽亚特淡淡道，“多肉都被他养得死光了，留着铲子给他翻土玩吗？”
两人又在这边看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又向下一个地点走去。
大学城占地面积很大，就算那个格罗一族的血族给西泽亚特提供了明确地点，全部去一次也需要不少时间，下个地点离得太远，太阳也毒得厉害，奈撒内尔建议打车走，但两个血族在路口折腾半天都没能等到一辆出租车，西泽亚特就打算干脆扫共享单车，而奈撒内尔和这种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大眼瞪小眼片刻，回头告诉西泽亚特他不会驾驶这种交通工具。
西泽亚特：“……”
他道：“第二次人类科技革命前后诞生，你告诉我你不会骑自行车？”
奈撒内尔：“嗯。”
隐党世党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西泽亚特也不清楚奈撒内尔没有学自行车这件事是不是和世党里的什么规定有关系，只好暂时放弃这个主意，两只血族找了个有树荫遮挡的地方，又撑起了伞，继续等那不知道还在那里的出租车。
又等了十几分钟，西泽亚特才后知后觉地下载了一个打车软件约车，这次不过等了几分钟，两个吸血鬼就坐上了出租车后座。
凉爽的空调几乎是在瞬间就抚平了奈撒内尔内心的焦躁，他忍不住伸手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转头对身边的西泽亚特道：“我一直待在心焰王国不清楚，你在东洲联盟也不知道可以用打车软件吗？”
西泽亚特作为一族始祖，进出一直都是车接车送，从来没有自己打过车，对出租车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上车前他还专门看了看车内环境，好在还算挺干净，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道：“我之前也没怎么打过车，必要的时候单车也可以解决问题。”
奈撒内尔：“……”
他道：“我会去学单车的。”
连隐党一个小辈都会使用的交通工具他不能不会！
西泽亚特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口建议道：“如果你要练的话可以晚上去林荫大道那边练，那里晚上不会有人，你可以扫辆车直接过去。”
奈撒内尔没太懂他口中的“扫辆车”该怎么操作，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大学城边缘的一处知名的约会圣地，两人在这边下车的时候司机师傅看他们俩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不过两人都不是在意外界眼光的类型，结了车费后就下了车，径直向地图上标志的位置走去。
这边那个恶犬聚居地的位置比较靠近附近大型商场处理垃圾的地方，隔着老远奈撒内尔就嗅见了厨余垃圾那种独特的气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年过去，恶犬们还是学不会找个干净些的地方聚居，和他们的主子一个德性。
他们没有在这边的聚居地看见恶犬，不知道是被人发现抓走了还是自己跑出去祸害人了。找不到它们，奈撒内尔本打算就此打道回府，但西泽亚特就是不同意，打算再留下来看看情况。
他不愿意走，奈撒内尔也不觉得他发现了什么线索后会愿意告诉自己，同样的自己发现什么线索也不会告诉西泽亚特，为了不遗漏掉任何线索，他们现在最好还是一起行动，于是奈撒内尔也只能留了下来。
他道：“那我们就在这边等着？”
“不用。”西泽亚特道，“这边是大学城内最大的恶犬聚居地，如果它们和狼人一族有什么联系，最有可能也是在这里，我们等月亮出来了再过来看看。”
奈撒内尔：“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去附近商场。”西泽亚特道，“你不是要买短袖衬衣？”
作者有话要说：
简介真的概括不出来了……
感谢阅读！
第13章 抢儿子失败的第十三天
奈撒内尔不知道西泽亚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西泽亚特说的买衣服确实是他现在的迫切需求——艾格伯特寄过来的包裹不知道为什么被拦在了海关，还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送过来，这么热的天气奈撒内尔一直穿长袖属实显眼，就连和他不太熟悉的其他心焰王国教授见到他后都委婉建议他可以入地随俗，不用再裹这么严实。
思索一番后，奈撒内尔跟着西泽亚特一起走进了旁边的大商场。
两个男人一起逛街买衣服的场面可能有些少见，西泽亚特不用买衣服，坐在男装店提供的软凳上看奈撒内尔试衣服的时候能感觉店里有好几个人在打量他，血族远超正常人类的听力让他轻松听清了这几个人类在讨论什么，在听到他们揣测他和奈撒内尔的关系时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带奈撒内尔来买衣服确实是顺便，不过他也想借此再试探奈撒内尔一番——年轻几代的血族大多已经不在乎古老血族传承下来的优雅和礼节，就算是一向以优雅清贵闻名的逢琢一族这几年都出了几个离经叛道的小辈，更别提其他氏族了。加兰一族是矛盾的一族，他们推崇暗与影，优雅而又富有侵略性，守礼和狂妄这两点在他们身上巧妙地融合，在这样的氏族，离经叛道的小辈只会更多。作为思想逐渐解放的科技革命时期诞生的血族，奈撒内尔的表现确实不太像那种放飞自我的同辈，他更像是一个古老血族精心教养出来的继承人，就算住在小公寓里每天喝着“密隐”app上面十块钱一袋的鸭血也有着掩盖不住的气质，一举一动中体现出来的礼节都不像一个缺乏教养的血族。
不过这一点也不能肯定，逢琢一族就有着专门培养族中后嗣礼仪的课程，西泽亚特也不知道加兰一族是不是也有这个课，而且奈撒内尔也有可能是在成为血族之前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不过西泽亚特习惯于做万全的准备，既然他想要挖世党的墙角，那他就一定会把奈撒内尔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便于最后“一击毙命”。
礼仪可以速成，但一个人审美和品位很难被改变。
奈撒内尔不知道等在外头的西泽亚特在想什么，他在服饰这方面确实挑剔，一路看了好几家店，最后才勉勉强强买下两件他感觉还可以的短袖衬衫，在他精心比对挑选的时候，西泽亚特故意问道：“这两件有什么不一样吗？”
奈撒内尔低头专心看衣服没看他，忙里偷闲回了他一句：“暗纹不一样，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西泽亚特：“……”
他当然看得出来。
跟着奈撒内尔磨磨叽叽吹毛求疵地挑了一下午衣服，西泽亚特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挂住，最后站在店门口等奈撒内尔结完账出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几乎肯定奈撒内尔有或者曾经有一位非常讲究的古老血族长亲。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几百岁的血族这么考究！
礼貌拒绝了几个来要智脑号的人类小姑娘，西泽亚特约奈撒内尔去吃晚饭，奈撒内尔瞥了他一眼，很好奇他要从哪里弄来新鲜鸭血。
西泽亚特：“……”
“不是那种晚饭。”西泽亚特揉着额角，道，“我刚刚在顶层的西餐厅订了位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其实是来之前订的，西泽亚特本来感觉只是买个衣服不足以让他产生足够准确的判断，还打算在一起用餐时观察奈撒内尔一番，却没想到奈撒内尔买个衣服就能这么讲究。
奈撒内尔常年住在西大陆，对西餐没什么兴趣，在他看来还是那些奇特多变的东洲联盟菜更吸引他一些，但既然是西泽亚特的邀请他去一次也没什么，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西餐厅位于商场顶层，菜色平平无奇，胜在地理位置优越，来来往往都是来寻浪漫的小情侣，在满餐厅的甜蜜泡泡中，单纯过来吃饭的两个血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西泽亚特订餐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个，一时也有些尴尬，奈撒内尔却秉持着加兰一族的优良传统，对身边那些弱小的人类视而不见，径直摊开侍者递上的菜单点单。
“牛排一分熟。”
侍者：“……啊？”
西泽亚特咳了一声，提醒奈撒内尔：“东洲联盟这边很少有人能吃得惯一分熟的牛排。”
血族享受血腥味，牛排这种东西正常都只吃一分熟的，西大陆喜欢这种口味的人类虽然少但还是有一些，而放在习惯于吃熟食的东洲联盟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侍者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提议道：“一分熟的牛排太生了，我们这边一般不做，您看三分熟的可以吗？当然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们也可以让厨师给您准备一分熟的。”
“不用了。”奈撒内尔在这方面没有太多偏好，一分熟也只是出于习惯，“三分熟，谢谢。”
“我也要三分熟，麻烦了。”西泽亚特将菜单递还给侍者，礼貌道。
看侍者走远，西泽亚特才含笑提醒奈撒内尔：“‘分’字在东洲语中没有鼻音。”
奈撒内尔：“……”
他道：“知道了。”
西餐厅的一个卖点就是它的玻璃天顶，天气比较好的夜晚在这边仰起头就可以看见上面的璀璨星空，只可惜两人来得太早还没有星星，就算有他们也没有诗情画意寻浪漫的心思，人类的食物很难给血族带来饱腹感，两人也只是尝个味道，简单吃完后便一同离开，打算找个地方蹲守。
这个时候学生们大多已经没课，三两结伴到这边来约会游玩，整个场地都显得极为热闹，奈撒内尔跟着西泽亚特在广场绕了一圈，被人气熏得头疼，他又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靠太近的，一时心情不愉，忍不住刺了西泽亚特一句：“阁下就这么肯定今晚会有狼人过来？万一他们不来，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原先我可能有些担心，但现在却不用了。”西泽亚特点开智脑调出一个页面，递给奈撒内尔看，“如果这样狼人一族还不派人过来看看情况，那恶犬的事估计也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