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胶囊。”奈撒内尔解释道,“吉密一族实验室几十年前研究出来的没有用的东西,开始是为了节省时间,但血族都不喜欢它那种没滋没味的味道,宁愿花时间去喝一袋血,所以研究出来没几年就被舍弃了。”

    西泽亚特愣了一下,奇怪道:“听你的意思,这种东西似乎确实可以省事许多,那怎么会一点市场都没有?”

    “因为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奈撒内尔淡淡道,“佛洛尼娅自己都说,‘与其为了那十几分钟放弃享受生活,她宁愿把研究结束时间往后延长一点。’”

    “是她可能会说出的话。”

    一颗就饱的压缩胶囊在人类中或许会很受欢迎,但放在血族就没有多少人感兴趣了。

    一两年不休假的工作狂人类当中还有可能存在,但哪个血族会一连忙个几百年连吃个饭都抽不出时间?

    就算艾格伯特也不是这种工作狂好吧?

    不过再用不着的东西都会有其适用的场所,比如这次的场合就很合适。

    奈撒内尔出手大方,很快就打通讯和佛洛尼娅预订了足够半个月量的胶囊,佛洛尼娅高高兴兴地同意,说过几天就能把东西寄过来。

    奈撒内尔警惕:“这么快?你该不会把积压的货发给我吧?”

    佛洛尼娅立刻道:“当然没有!”

    她心虚道:“那些货早过期了,也不知道吃了会不会有问题,怎么可能给你。”

    奈撒内尔点头:“哦。”

    “所以如果没过期你就给我了。”

    佛洛尼娅:“昂。”

    挂了通讯,奈撒内尔低头列清单,一样样比对着行李箱里的东西:“三月沙漠温度白天也不过零上五摄氏度左右,我们还需要带防晒服吗?”

    西泽亚特智脑光屏上投着沙漠旅游十大注意事项,他研究得很认真,一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闻言严肃道:“以防万一。”

    奈撒内尔:“……行。”

    科里特沙漠旁边有一个小国,国名和沙漠的名字相同,也叫科里特,一个小国就只有一个机场,几天才有一趟航班,整就一个“偏僻”可以形容。

    西泽亚特本来订了提前五天到科里特的机票,但在临行前几天却收到了航班取消的消息,他翻看了一下航班信息,发现之后的所有去科里特的航班也全部被取消了。

    一个封闭偏僻的小国,连国际新闻都不会提到它,西泽亚特托人去查才辗转得到消息,说是旁边两个小国打架,科里特受到波及,天空中天天有导弹在飞,航班全部被迫取消了。

    “那怎么办?”奈撒内尔听到这个消息后皱了皱眉,“要不我们自己申请航线飞过去?”

    “估计批不下来。”西泽亚特摇了摇头,把世界地图投屏在白幕上,“你看,科里特东部这一带几乎就是被夹在这两个小国中间,两国相互袭击,这一片的空中情况就会很不安全,而科里特的机场巧合就在这一块。”

    他冷静道:“我刚才查了一下,所有途经这一带的航班都取消了,而我们就算去申请私人航线,出于安全考虑人类也不会批。”

    奈撒内尔蹙眉:“那改道?”

    “只有这一个办法。”西泽亚特指了指更远些的另一个国家,“我们在它的机场降落,然后乘长途汽车去它和科里特接壤的边陲小镇。因为科里特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没人愿意送我们过境,我们可以租一辆车或者买一辆车自己开过去。”

    奈撒内尔疑惑道:“科里特被波及得乱成这样,他们的高层难道没有和那两个国家提出抗议?都是小国还这么客气?”

    西泽亚特:“对,但科里特比这两个小国还小,还更穷。”

    奈撒内尔:“……”

    他道:“不好意思,那一片的小国换得太频繁了,我还没有完全记清。”

    西泽亚特笑道:“我记清了就好。”

    奈撒内尔看他一眼,没说话。

    半个月后,他们启程前往科里特。

    果然如西泽亚特所说,没有人愿意送他们前往科里特,连租车都不愿意租给他们,西泽亚特好说歹说,承诺了损坏照价赔偿、就算他死在战乱中都会有人来赔钱后,他们终于租到了一辆小破车。

    小破车堪称老古董,驾驶系统和奈撒内尔刚学的内容完全不一样,让奈撒内尔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考了一个假驾照。

    当地人使用的都是些小众语言,就算两个血族再博闻强识也不能解决语言不通这个问题,艰难地连比带划后,他们终于成功到达了科里特边境。

    旁边就是科里特沙漠。

    给他们指路的老头子叼着烟,说话声音含糊不清,是带着奇怪口音的东洲联盟语,但好歹能听懂:“一直往前走就行,车不能开进去,你们得自己走。”

    “挺怪的,这几天来了好多伢子,这个时候往我们这边跑……”老头子哼笑一声,“来送死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少,三次事情太多,没能忙过来

    鞠躬

    感谢阅读!

    第90章 共同养儿子的第九十天

    奈撒内尔眸色微动:“为什么这么说?”

    老头子又点了一支烟塞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拿出来捏在手里,烟头指了指科里特沙漠的方向:“这个沙漠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明明没有检测到有什么异常恶劣天气,但还是会三天两头地死人,听说那些人抬出来的时候都晒成干尸了,我有一次撞上好奇去看了,那人就剩个皮包骨,一滴血都没有了,特别渗人!”

    “你们可别不信!从小祖辈就跟我们说,那里面有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进去。”老头子声音有些哑,“可也不知道这里面是有什么样的宝贝,居然一个两个都抢着进去送死。”

    奈撒内尔谢过老爷子,扭头对西泽亚特道:“走吧,快些进去,等天黑下来温度就降下来了。”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还要去?”

    奈撒内尔难得说句好话:“我们不会有事。”

    老头子当然不信,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专门跑去送死的傻子。

    老头子是这家洗车店的老板,说是店其实就是一个连着个旧仓库的破摊子,他们过来想把车寄存在这边,所以才和老爷子唠了几句。

    店员屁颠屁颠地把单子拿过来,西泽亚特翻看一遍后签了,老头子看着他俩半晌,在他们告辞时忽然道:“存半个月是吧?如果你们俩过了一个月都没找过来,我就让店员帮忙给你们把这车送回去,不让你们死后也欠一笔债。”

    奈撒内尔:“……”

    西泽亚特:“……感谢您的好意。”

    他们摸了一圈没找到租代步工具的地方,只能步行进入沙漠,好在血族体力耐力都较好,到了太阳落下之时他们已经走了近一半的路程。

    月亮悬在天边,影影绰绰,并不清晰,朦胧的光照着遍地黄沙,显得更加凄清。奈撒内尔已经裹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但还是挡不住温度骤降带来的寒意。他看向旁边的西泽亚特,征询他的意见:“要不要就地扎营?”

    他们提早走了好几天,现在时间还很充裕,停一晚也完全来得及。

    西泽亚特脚步微顿,问道:“是有些累了吗?”

    “还好。”奈撒内尔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逞强,他实话实说道,“有点凉,但对于血族来说不算什么,还能接受——我就是担心明早我们就到了阿迈一族的领地会不会太显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根据我们打听的消息,除了那些和阿迈一族特别熟的,大部分客人应该都是后天才到。”

    “确实。”西泽亚特赞同他的意见,“还是人多了忙乱起来,阿迈一族才更顾不上我们。”

    他道:“我打算今晚绕道去屠人谷看看。”

    奈撒内尔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不过:“那个人类老爷子说屠人谷的位置他也不清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总要去看看的。”西泽亚特淡淡道,“应该就在那一带,多搜几圈,如果有什么不对总能发现一点。”

    奈撒内尔没什么意见,他们重新辨别方向,转道往另一边走去。

    一直转到凌晨,什么都没有发现。就算不会困倦这种长时间的专注搜索也会让人觉得精神疲累。奈撒内尔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他擦了擦眼角困出来的眼泪,脚下忽然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停住脚步,低头往下看,看见了一抹莹白。

    奈撒内尔静静看了那玩意儿半晌,蹲下身,意图伸手扒拉,却被西泽亚特拦下:“别随便碰脏东西。”

    奈撒内尔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忍不住好笑道:“不该讲究的时候讲究,这个时候不用手还能用什么?”

    西泽亚特沉吟片刻:“……我包里好像有一个小铲子,你找找看。”

    奈撒内尔:“……”

    片刻后,他蹲着身子,看逢琢一族素来光风霁月的三代蹲在他旁边,勤勤恳恳地挖坑。

    不知为什么,这边沙子的质感很奇怪,很很多大颗的白色的粗糙颗粒,好像还有点湿,一铲子下去还要再费点力气才能拔出来。

    这个东西应该不大,西泽亚特很快就把它挖了出来,竟是一根折断了的长骨。

    奈撒内尔还是没被允许上手,只能盯着这长骨认真观察片刻,推断道:“这个大小还有形状,不像是人类的骨头。”

    “是动物的。”西泽亚特肯定道,“大型动物,看这一带的情况,有体型这么大的食肉动物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是一种大型食草动物。”

    他道:“这边的沙土有些湿,最下面挖出来的沙土已经带上了很明显的被水浸泡过的痕迹,这边应该有或者曾经有一个水源,更大概率应该是曾经。”

    奈撒内尔自然认可他的看法,道:“如果这边曾经有水源,那么应该会有很多动物来这边饮水,其间若有冲突,这些动物就会埋骨此地,人类看见森森白骨,便有可能生出屠人谷的谣言。”

    “也有可能不是谣言。”西泽亚特凉凉道,“有阿迈一族住在这边,就算是真的‘屠人谷’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奈撒内尔闻言低笑。

    “别说这种话。”他看似纠正,其实在嘲讽,“阿迈一族都说了,他们做的是钱货两讫的买卖,可良心了。”

    西泽亚特:“……”

    他询问奈撒内尔:“比起他们家,应该是你们家的能力更适合做杀手吧?”

    奈撒内尔骄傲道:“这是自然。”

    可随后,他又话风一转,“不过我们家的成员还是对权力更感兴趣一点,所以加兰一族也没有向那方面发展的意思,还是交给阿迈一族好了。”

    他点评道:“他们做杀手还是很有原则的,就是太向往一代了……吸干同族以求自己和一代更接近什么的,在现在的血族看来还是有些超前了。”

    “这种行为放在多少年之后都是超前的。”西泽亚特道,“将残害同族以获得力量和吸榨世代高于自己的血族视作荣耀……如果真的把他们这种思想传播给所有血族,那么现在血族所拥有的秩序就会不复存在。”

    “如果他们不能迅速拿出切实可行的新模式,血族很快就会四分五裂,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奈撒内尔笑了笑,倒没有像西泽亚特一样担心那么多:“加兰一族强者为尊,想让底下那群桀骜不驯的小辈听话,靠得可不是世代的压制,而是长亲们的‘力量’。”

    整个加兰一族就像是一个狼群,在诞生的一开始,它的领导者就以强硬的手腕压下所有异议,硬生生把整个氏族整治到只有一个声音,在几千年的血族历史中,他们或是强硬插手,或是漠然旁观,明明一开始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三代建立起来的小氏族,却一直在血族氏族之中屹立不倒,还成为了一方大势力。

    就算阿迈一族的思想真的传遍血族,加兰一族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西泽亚特听懂了奈撒内尔的意思,无奈笑道:“不是所有氏族都是这样的——比如布鲁一族,他们现在已经足够乱了,如果再受到阿迈一族的影响,他们怕不是要直接在我面前打起来。”

    奈撒内尔诧异:“他们原来还没有在你面前打起来过?我还以为他们早就不顾颜面直接上手了呢?”

    西泽亚特:“……还是顾了我的颜面的。”

    至少没在他面前打架,让他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作为曾经敌对势力的首领,奈撒内尔多多少少也知道些隐党笑话,忍不住同情地拍了拍西泽亚特的肩膀。

    他们在这一带重点搜索,又翻过一片小沙丘,终于找到了所谓的屠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