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惯会拿捏自己七寸,原本因为他在调试设备期间故意捣乱,想回来训他一顿的,可他却软塌塌赖在这儿,好像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你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郁岸偏头看他,“我一走出门就被它们抓回来。”他指了指地上的小手。

    “干嘛非要出门啊。”

    “很无聊。”

    “我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无聊,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你在家就不无聊了。”郁岸趴在昭然胸前,双手环到他脖颈后,无所事事摆弄破甲锥的刀尖。

    或许他只是无意识地在手里把玩,又或者破甲锥下一秒就会洞穿自己的颅骨,与这小鬼相处总会带给昭然一种开盲盒的刺激心情,时刻做好武力镇压的准备。

    郁岸的脸颊时而蹭过他的耳廓,小手们在厨房忙碌宵夜的水声和洗衣房的潮湿空气蔓延到两人之间,郁岸冰凉的脸颊贴了过来,呼吸在颈间轻微摩擦。

    昭然闭了闭眼,把臭小鬼从身上拽起来,按着后颈亲他的唇角。郁岸没想到会得到回应,捧起昭然的脸深深亲下去,舌尖率先撬开尖锐锋利的牙齿,似乎在这个过程中被刺破了,淡淡的血腥味被一起吞进口中。

    郁岸拿起他的手。

    “摘手套。”他得寸进尺,低声讨要个不停,摸索着去扯昭然的手套搭扣,或许是出了汗的缘故,不容易摘,郁岸便用嘴去咬,想咬住一角拽下来,但匆忙中不慎咬到了昭然的指尖。

    昭然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地向红色变幻。

    “……只能摘一只。”不然会失控。

    昭然另一只手腕轻搭他后腰,一面记着从小到大老被大哥戏谑手脏,一面又希望郁岸不知道,因此愿意触碰这样肮脏的地方。

    “把灯关上,别一直盯着看。”

    第41章 摘手套

    昭然直接站起身,托着郁岸大腿抱回卧室,顺便关上顶灯。

    郁岸迅速伸手,又把灯打开。

    “别闹。”

    “为什么,害羞还是不想看到我的脸?”郁岸歪头凝视他的眼睛,试图看穿映在昭然瞳仁里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瞳仁的颜色过于浅淡透明,以至连倒映出的影子都是模糊的。

    郁岸在对方的迟疑中慢慢妥协,关上灯,冰凉的脸颊贴到昭然快要烧起来的皮肤上,在黑暗中笑了一声:“我不在乎。”

    “胡说。”昭然只好按亮顶灯,在黑暗中逐渐红化的双眼和发丝从头顶开始迅速褪色。

    他抱着郁岸靠到床枕上,郁岸迫不及待地剥他右手的手套,咬住指尖向后拽。

    “你急什么。”昭然左手指尖伸进睡衣里,搭在他后腰上。

    一只苍白的手从手套中剥离,每一段骨节都修长有力,由于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皮肤表面纹路细腻光滑。

    郁岸认真端详这只完美的手,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较,手指比他短了一截,手掌也小了一圈。

    “干嘛一直戴手套,回家就摘掉不可以吗。”

    “因为……”昭然分心感知掌心相贴的触感,心不在焉回答,“脏,在家容易碰到你。”

    “嫌我脏?”郁岸皱眉。

    没。

    不是这个意思。

    “好啊。”郁岸眯起眼睛,手指与他相交,然后紧紧扣住,脸上洋溢着破坏的快感。

    他低头舔了一下昭然的指尖,指尖迅速泛红,向上蔓延。

    一声闷哼堪堪堵在喉咙里,昭然不自觉咬紧牙关,但还是没忍住,五指指尖处突然收缩出小孔,密集的粉红色触丝从中探出十多厘米长,富有生命般在空中律动。

    触丝顶端生长出了一些透明珠状物,在向外分泌感染蛋白,包裹感染物质的珠卵破碎,就会流出粘稠液体。

    郁岸诧异愣住,盯着这些像光纤一样微弱发亮的怪异触丝。

    “……别怕。”昭然缩回手,离郁岸远远的,搭在床上。

    “火焰圭嵌了畸化种畸核所以外形轻微变异,你也是吗。”郁岸睁大求知的双眼,好奇不已。

    “嗯。”对方都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借口,昭然便直接就坡下驴,糊弄了事。

    “你是天生胆子就这么大的吗。”他突然翻身,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小子压到了身下,“这都不怕。”

    ……

    起初郁岸游刃有余地享受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抱住昭然的脖子,越搂越紧,嗓音也带上了哭腔。

    那些无孔不入的触丝恐怖至极,它们剧烈地缠绕,穿刺,不停释放一些诡异的感染物质,具有强烈的刺激性。

    “痛了,面试官,肚子痛,放开我。”

    “叫我什么。”

    “然……然哥。”

    “今天故意在调试设备的时候给我捣乱是不是啊。”

    “……”

    “是不是故意的?”

    “是,我想要你早点回来。”

    昭然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这个意外的回答强烈地取悦到了他。

    明亮的灯光会轻微干扰他的视线,只有在最幽深的黑暗中,他才能看清郁岸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郁岸的眼泪垂在鼻尖上,所有冷酷的坏恶的神情都在他的哽咽中瓦解。

    “好了。”昭然拍拍他后背,“不弄了,好可怜。”

    郁岸抽搐了一下,绷紧的身体逐渐松懈,彻底软在昭然怀里。

    昭然关了灯,安静地抚摸他。指尖触丝粘上了少量血丝,吐出足量的感染蛋白后已经归于平静,飨足地缩回指尖内部。

    在郁岸看不见的后腰之上,无数纠缠手臂组成的太阳图腾再次浮现,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

    卧室中持续了一段长久的沉默,郁岸并没睡着,而是突然开口打破寂静。

    “然哥,我忘了我从哪来。”

    断续的记忆会让人的大脑对这个世界产生错位的认知。

    “也忘了我活着的目的,好像身体自动催促着我靠近你,挖掘你的秘密。”

    “你老是叫我听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听话的,你找到我,不就是喜欢不听话的类型吗。”

    昭然叹了口气:“我只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是我……带的实习生,我当然想让你好。”

    不听话的情况,昭然已经试过了。不择手段让他变强,把他扔进角斗场幻室中厮杀,他居然爱上了这个充满暴力的地方,经常偷偷跑去游逛,经年累月下来,恶念和杀气从骨到皮浸透了他,小小年纪已然让所有靠近他的生物瑟瑟发抖。这样的人本身就足够危险,如果再得到一头任他驱策的强大畸体,肆意横行,恐怕很快就会引起众怒,这世界高手如云,武器强悍,集火在同一人身上足以令他灰飞烟灭。

    而过于听话的情况昭然也尝试过,规规矩矩上学,乖巧得像只小狗,喜欢躲在小房间里研究设备仪表,玩一玩游戏,然后在最后对峙时,手里拿着刀瑟瑟发抖,转身就跑。

    “你想让我怎么做?”郁岸累得闭上眼睛。

    “训练,变强,直到能杀死我的程度。”昭然捏了一把他的腰,“不要坏得毁天灭地,也不要善良得柔软易碎。”

    “好……”郁岸趴在昭然胸前半睡半醒。

    “嗯乖。”

    “好……好一个甲方的要求。”

    第42章 大小姐

    地下铁快速反应组组长办公室。

    段组长坐在转椅里,拿着一份文件审视,看得口干舌燥。

    “灰鸦公司的委托交给昭然全权处理,这下子功劳又让这老小子独揽了。”

    “师傅,水。”火焰圭递了杯水过来。

    “嗯。”段柯接过玻璃杯,在火焰圭脸上贴了一下加热,玻璃杯嘶啦作响,杯中水立刻升腾起滚烫的烟雾。

    “师傅你冷吗?”

    “冷个屁啊,有你在,大冬天的屋里没开空调都快三十度了,站远点,烤着原小莹去。”

    “谁让人家眼光独到,挑了个厉害的实习生呢。”城市巡逻组组长原小莹斜倚在沙发里,碗口粗的长辫子曳在地上,手指支着太阳穴冷笑,“哎,你说那孩子,叫什么来着,郁岸……怎么那么阴呀,同年纪的小孩不是在上学就是刚参加工作,最多不过耍耍心眼罢了,你看那郁岸,就算真刀真枪见血要命的场合,他也是会下死手的。”

    段柯轻哼:“长大了还得了,坏坯子我见得多了,你以为能感化他掌控他,其实这种小孩从根上坏,改不了的。”

    “我也行!师傅。”火焰圭忍不住嚷嚷,“你老是夸他,正面单挑他才不是我对手。”

    “谁说打架只靠莽劲儿了?笨东西,他能阴得你找不着北,让你有劲没处使,才叫憋屈。”

    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接近办公室,匿兰推门而入,如瀑黑发随风飘摇:“哟,又在絮叨转正会的事呢?”

    她贴到原小莹跟前,指尖拨拉她的耳环:“姐姐,少说两句吧,别人还以为我们输不起。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昨晚我在午夜商人那儿给你买了对孔雀羽毛的耳环,配你发色,去看看。”

    “哼……”原小莹被哄得开心,才慢慢腾腾站起来,“你们年轻,天地还广阔,当然不当回事,我们一辈子也就留在这儿了,大事小事争一争才有意思。”

    “你这老太太性子得改,下午跟我逛街去,你这身旗袍都是三年前的款式了。”

    “我是闲,你哪有时间逛街,你和那小火球准备一下,晚上跟紧急秩序组一起出发。”

    两人踏出门口,恰巧一位年轻女人刚走过面前。女人背影稳重,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兼有雷厉风行的气质。

    她身后跟着四位老板的贴身保镖,几个高大刚猛的硬汉都对这女人有些忌惮。

    “嘿,大小姐。”匿兰叫了她一声。那是老板的大女儿孔慎微,从成年起一直在学习打理公司事务,最近忙于为市民注射抗畸化辐射芯片的公益活动,看来今日是回来汇报工作的。

    女人微怔,回眸看过来,微微扬唇笑道:“原组长好,小兰也在啊。”

    孔小姐能记住一切见过一面的人和他的名字,无论职位大小,即使只是擦肩而过的保安也会被她放在心里。做事稳妥,胆大心细,是个很有本事的女人。

    原组长对公司未来的掌舵人格外满意,这不比那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大老板强多了?

    大小姐在保镖的护送下进入前往大老板办公室的电梯,走过古色古香的长廊进入宽阔的房间,大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前,悠哉看着电脑。

    屏幕上正放映一段游戏实况录播,主播id煤黑黑,似乎是个新人,但直播间热度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