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大概有这个意思。”昭然站起来,拿起外套披到身上,“魔术师和方士休商量好了在公墓埋伏我,提前埋下了一批尸体用药激活来消耗我,看尸体的状态起码埋了快一周了,我想了想,今天周四,我是周二才在马戏团里干掉了一个持枪的宠物畸体走私犯,马戏团幻室产生的时间不可能早于周二的,就算李星叛变,他怎么就知道提前在马戏团附近埋伏我?”

    “这么想来,亲自清查宠物畸体走私线的任务是大老板指名交给我的,只有他知道马戏团可能出现幻室。”

    “你老板把位置透露出去,就是想借你的手去杀魔术师啊。”

    “我看没那么简单。”昭然抬手告别,“在老板面前还是装傻好一点。走了,晚点我来接他。”

    实习生们的任务大约也就到此为止了,是时候替少年们结束这场恐怖的玩笑了。

    然而这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大老板。

    “速回公司。”

    *

    古典淡雅的大老板办公室,昭然敲门进来,一袭长衫的大老板正窝在靠椅里,悠闲面对电脑,手边的复古录音机唱着小曲。

    昭然走近一看,电脑屏幕上赫然放映着游戏直播的画面,画面中一行五个像素角色正在拼命对付一个身躯庞大的boss,上吊人“小明”。

    五个像素角色各不相同,一个身材高大憨实,一个瘦高帅气,一个战战兢兢一惊一乍,一个文弱瘦小的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还有一个始终臭着脸的独眼角色,手里拖着一柄消防斧,怎么看怎么像郁岸。

    “传视芯片的直播有延迟,现在第一局还胜负未分呢。”大老板轻松道,“刚刚的问题环节真是刺激啊,可惜我这里只能看到像素小人头顶冒出的文字。”

    昭然微皱了下眉。大小姐忙着带人在城市内搜索违规直播的设备,为了尽可能减少观众,减少游戏幻室中实习生们的压力,大老板却在这里优哉游哉地观看。

    “您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吗。”

    “是啊。”大老板悠悠转向他,“你在我这儿干多久了?”

    “十五年。”

    “十五年还没摸透我的脾气,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聪明过头了。”

    昭然不动声色,视线移向自动锁闭的办公室门:“我一直迟钝。”

    “先不说这个,魔术师的三级银职业核拿到手了吗?”

    “魔术师真是你派去的?专门去马戏团幻室捣乱的?”昭然挑眉。

    大老板举起手,拇指食指比划了一厘米:“怎么可能,只不过稍微给了他们一些位置上的提示。你一直想干掉他,我给你找个理由罢了,杀徒之仇,这名头多好。”

    “我看我不如您那么想干掉他呢。”昭然轻哼。

    老板大笑起来:“娱乐新闻说魔术师最近在筹备婚礼,调查才知道对象是蝎女,那位经常在郊野出没的畸体小头领。听说已经临近化茧期边缘,正在寻找契定者,这场婚礼八成就是人与畸体的契定交易罢了。”

    “让这帮经常祸乱城市的畸体小集团的头领成功蝶变?接下来的城市维护成本就太高了,政府可不会拨给我们更多的钱。”

    “放轻松,雇佣魔术师的是漂移飞车,也是漂移飞车把你实力下降的消息告诉他的,蝎女多半也会先记他们的仇。”

    昭然眯起眼睛:“……是吗。”

    “接下来跟我一起看直播吧。郁岸这小子真是处处让我意外。”

    大老板摸着下巴思忖,“他应该已经知道纪年有问题了吧,居然没对他动手?难不成在实力测试里打出什么感情了?”

    “可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啊。”大老板惋惜笑道,“他应该明白,留纪年在身边,j·s兄弟只会越来越强吧。”

    “除非他有放任他们变强的理由。”大老板条理清晰地分析说。

    昭然忽然想起,郁岸戴着的画中取物核中途脱落,恐怕在游戏幻室里换了其他核。

    他在昏迷前嘱咐自己一个半小时后替他换回画中取物,大概能说明,他拿到的新核具有限时加强的能力。

    大老板兴味盎然,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安全技术组拨了过去:“我有一个好想法,可以给漂移飞车添点猛料。”

    *

    漂移飞车总部建立在红狸市东区,一座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大楼拔地而起,熊总品位奢华大气,可想而知畸猎公司暴利惊人。

    男人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中拿着一页简讯浏览。

    熊总宽肩腿长,身高将近两米,特大号衬衣的包裹下,一身腱子肉棱角分明可辨。

    “魔术师死了?”嗓音沉闷。

    方先生站在一旁唉声叹气:“李星敢递假消息给我们,我看昭然实力根本没下降,这回贸然出手可损失大了。”

    “话说回来,郁岸是什么人啊,能换核的载体而已,稀罕是稀罕,可昭然全力保他,我当时就在场啊,昭然以前跟我们作对的时候,终究是挂着一副好脸色的,这一回直接急了,要跟我们拼命的架势。”

    “李星不老实。”熊总放下简讯,捏了捏鼻梁,“但还不是完全没用,如果游戏幻室能让那群实习生、尤其郁岸,无声无息消失,也算他将功折罪了。”

    “您不怕李星再耍花招?再怎么说他也是地下铁机械后勤组长,再摆我们一道可要吃不消了。”

    “他儿子病重,接过来,好好照顾。”

    方先生眼睛一转就明白老板用意,连忙指人去办。

    交谈中,技术部门忽然发来邮件,文字说:“直播观众人数激增,技术人员排查原因,发现有人利用链接漏洞在直播画面上添了三个字。”

    邮件附录的内容是一段直播画面,其他都正常,唯一的变化是,在臭脸独眼的像素小人头顶多了个id名——“煤黑黑”。

    煤黑黑虽然才直播没几天,但要知道,一个万众瞩目期待万分的游戏,全平台下架后只有煤黑黑一个人能播,那吸粉速度有多快难以想象。

    在知名主播黄奇的引流下,凡是关注这款游戏的玩家谁人不知煤黑黑,速通天秀操作被录下来广为传阅,连游戏制作人都直言煤黑黑对游戏完全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漂移飞车为了增强j.s兄弟的能力,买通各大平台主播同时播映由纪年脑内传视芯片传出的画面,砸了不少真金白银在里面,要的就是观众越多,狂热情绪越旺盛。

    现在不仅直播画面吸引人,煤黑黑三个字更是标明了正在操作独眼小人的玩家就是煤黑黑。

    这谁不激动。

    只有漂移飞车上下一头雾水,技术部门面面相觑,互相怀疑是哪个同事干的,有的人已经提前开始准备庆功。

    熊总攥着水杯苦想,是不是地下铁在暗中捅刀。

    “没事,您放心,不论这事成不成,火都烧不到咱们公司。就算出了什么问题,李星徒弟脑子里的传视芯片装了自毁程序,死无对证的事,他们没法死咬不放。”

    门外小秘书又急匆匆敲门:“熊总,大厅里闯进一位女士,戴银头饰,自称蝎女,要跟您讨个说法。”

    熊总疲惫地搓了一把头皮:“又不是我杀了魔术师……快给夫人打电话……我应付不来女人。”

    夜幕降临,漂移飞车内部稍显混乱。

    ——

    小番外

    许多年前,昭然初到红狸市,在城市废墟中流浪,辗转找到了郁岸的家。

    用大哥的钱买了一束玫瑰花,敲门,整理领口,绅士姿态等待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开门的是个小朋友,扬起黑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看着他的脸,昭然当场愣住。

    一颗小型煤球,什么情况,不应当,难道来晚一步。

    于是心碎地问小朋友:“你,你爸爸在不在……我……我想见他。”

    小朋友回头叫了一声,郁爹穿着跨栏背心,挺着啤酒肚,剔着牙走出来:“你丫找谁?”

    昭然:“。”

    咋回事,更不对了!

    终于,昭然低头认真端详小朋友的脸,与印象中的冷酷帅气的黑衣青年的脸叠了一下图。

    ……

    糟了来早了啊啊!!!

    (只好边打工边等求偶对象生长到正常大小这样子)

    ——————

    第60章 替身

    灰鸦游戏公司上下已经乱做一团,一屋子人对着电脑分屏上不同的直播画面目瞪口呆。

    地下铁提前警告过他们,严禁在执行委托期间直播《灰鸦:玩具屋》的内容,然而现在事态完全失去控制,十几个知名大主播不约而同播映着游戏内的画面,用自己特有的风格做着幽默风趣的解说,观众们的热情更是在那个独眼像素小人头顶出现“煤黑黑”的id时达到了顶峰,弹幕将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我去,居然是大佬,煤黑黑应该是游戏公司自己人吧,之前也是只有他能播这个游戏。”

    “谁是煤黑黑?”

    “我看过他的录播,就露了一下脸,特别帅。”

    ……

    工位上鸦雀无声,其中一位运营人员弱声弱气地问:“我们现在得出个澄清了吧,声明游戏尚未重新上架,不要继续直播里面的内容了。”

    随即有人反驳:“发布声明然后让这几个大主播被冲?现在的热度是我们以前几部加起来都抵不上的,得罪了这些人,游戏上架之后指望谁去宣传?”

    陈经理撑着酸痛的老腰,慢吞吞拍着额头,权衡了许久,就算这一次得罪了地下铁,之后也还能依靠漂移飞车,毕竟他们又没垄断畸猎行业。

    于是折中道:“嗯……发内部公告通知我们自己的主播,不要播映游戏画面。其他人就不管了。”

    “已经挨个打过电话了,但现在联系不上黄奇,不过他的账号目前是下线状态。”

    漂移飞车的阴谋、大老板的推动,加上灰鸦公司的纵容,使j·s兄弟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

    boss上吊人小明已死亡,尸体坠落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安全门倒计时清零,锁芯爆炸,整面墙都被疯狂的小型上吊人推倒,尸潮蜂拥而入。

    如帷幕般向两侧拉开的砖墙又开始慢慢向中央闭合,沉重的摩擦声响催促着在场的几位实习生。

    他们纷纷转身向深壑对岸拼命跳去,郁岸助跑了几步从边缘跨越,但深壑太宽,他接近崖畔时脚下一空,但双手及时攀住了边缘,脚下踩住深壑内侧的坑洼处向上爬。

    “技术员,小心。”魏池跃率先爬上了地面,回手抓住郁岸的小臂,郁岸诧异抬头,凝视面前坚毅诚恳的眼睛,没有抗拒他的帮忙。

    郁岸借力登上地面,魏池跃抬起头,注视自己头顶上一块空无一物的区域:“完了,我只剩半颗心了。”

    血量在受创后会以红心图标的形式显示在头顶,且只有自己能看到,在控制小明的手臂时,魏池跃被一掌拍到墙上,掉了半颗心。平民只有一颗心,接下来再受一次攻击就会当场死亡。

    郁岸回头望一眼身后,纪年居然还在对面,脸颊溅上一片血迹,惊恐地瘫坐在原地,艾科倒扣在他身前,背后插着那柄消防斧,鲜血打湿了黄色的雨衣。

    小明被切断上吊绳坠落的一刹那,将插在手臂上的消防斧甩了出去,飞速旋转着砍入了艾科的后心。

    “他死了!”纪年颤颤喊道。

    郁岸一怔,魏池跃抬高嗓门急吼:“别管他你自己过来!”

    还是车恩载反应更快,仗着瘦高腿长的优势,跨回深壑另一端,拖起纪年反身就跑,魏池跃在对岸前倾身体接着,身后尸潮涌动,车恩载没有足够的助跑距离,只能拼命一跃,纪年被魏池跃抓住向上一拽,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