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船夫也有两下子,往她拧身的同方向摆头,船篙重重顶住匿兰的腰,逼她不得不松开腿锁,船篙顶端从匿兰腰后剐出一道血痕,匿兰松开手脚后稳稳翻落在船上,船身被震得下坠,她压低身子单膝蹲下稳住平衡。

    船夫扭扭脖颈缓解疼痛,俯视匿兰,即使蒙着白布也能猜测到他此时鄙夷的神态。

    匿兰轻哼,对他扬扬下巴。

    电光石火过招之间,船夫竟没意识到被匿兰引导着与她换了个方向,他的位置靠近无遮挡的边缘,而匿兰的手机就扔在船夫身后。

    萨兰卡的双手探出屏幕,瞬间抓住船夫的脚踝,船夫感到有人从背后贴近,回头竟贴上一张金发少年笑眯眯的脸。

    詹姆斯仿佛幽灵黏在他背后,笑容里藏满利刃尖针:“看看你干了什么啊,死者。”

    船夫想不通为什么这条船上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脚被固定住不能动,上半身被詹姆斯紧紧抱住,向水中仰面躺下去。

    船夫半身落水,还顽强地抓着船沿不肯松手,詹姆斯骑在他胸前,微笑着伸出手掌将他的头按进水面以下。

    水流倒灌进船夫裹缠的白布中,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逐渐没入水面。

    船夫挣扎着推拒压在身上的金发少年,可手竟穿过了詹姆斯的身体,那少年居然没有实体,碰都碰不到。

    大半个身体都泡进水里后,船夫睁开眼睛,透过布缝,居然与一对黑银异瞳对视了。

    破甲锥深深插在没入水中的船身里,郁岸一直紧握破甲锥屏息挂在船身下,与一众水中尸体共同漂浮。

    他突然伸手,抓住船夫向下一拽:

    “想装死人你就去跟他们站一块儿啊!”

    “啊——!”裹尸布船夫被迫空中翻转跌入水中,郁岸借力攀住船沿冲出水面大口换气,匿兰惊喜不已,伸手拉了他一把,郁岸幻作一团鬼魅蝙蝠冲上天空,再落进船里,抓住船夫领口的白布,手伸进他腰间用力掏。

    一沓钱、又一沓、冥币一枚、两枚……

    “一天拉三趟,我就知道你赚不少。”郁岸把他兜里的钱全掏干净才松手,船夫还拼死抓着船沿,小黑蛇顺着绅士手杖爬到船夫手边,一口咬住那只手,毒牙没入皮肤,麻醉毒素注入血液中。

    郁岸翻身用力踹在他脑门上,目送船夫奋力挣扎坠入水底。

    郁岸也慢慢伸出两根手指,伸到水下,给船夫比了个心。

    匿兰坐在船里喘气,抹了把腰后的血痕,在指尖捻了捻:“现在怎么办呢,你会划船吗?”

    “我在水底下学会了!”郁岸甩甩脑袋上的水,站到船尾握住船篙,向天一甩。

    水珠四溅,船篙末端连了一根细线,细线尽头系着一片黑色的塑料片,黑塑料片被甩入空中,像一只翩舞的黑色蝴蝶。

    匿兰目光怔怔跟随那塑料片纷飞,忽然船身震动,下方有什么东西将小船顶了起来。

    扑楞楞扇动翅翼的声响环绕耳畔,一大群巨型蝴蝶托着小船跃出水面,漆黑的蝴蝶扇动翅膀,成群结队向空中翻飞,仿佛卷起一阵墨色的龙卷风。

    郁岸向前挥舞船篙,巨型蝴蝶发出怪叫,追逐着篙头悬挂的塑料片向前飞,跳着求偶的舞蹈,托举着小船航行,塑料片向哪边甩,它们就往哪个方向拐。

    匿兰趴到船边,仰望天空中飞舞的黑蝶惊叹,一只蝴蝶落在她发间,这优雅而强壮的奇特生物翼不沾水,宛如肮脏泥淖之中滋生的邪恶精灵,轻盈美艳。

    怪物小科普-雅各布巨人蝶

    通体漆黑的超大型蝴蝶,翼展约20-60厘米不等,生活在波螺的海东北部的消沉之地,新世界土著居民称其为【水死者】。

    翅翼覆盖疏水鳞片,可在消沉之水中无障碍飞行,翅翼在空气中快速振动时会激发气流,发出类似乌鸦鸣叫的响声。

    雅各布巨人蝶大部分时间栖息于消沉之水中的杂物上,以虹吸式口器取食消沉之水中的微生物。

    驮行能力极强,可以撑起自身重量400倍的东西,l872年,意大利畸体学家雅各布·马里诺首次驯养其作为船夫,承载自己带领的科研队渡过消沉之地,并为其取名雅各布巨人蝶。

    游戏《灰鸦·玩具屋》中的道具【蝴蝶飞行器】原型即为雅各布巨人蝶。

    雌性巨人蝶飞行速度快,长有勾状利爪,鳞粉有剧毒,一般担任哨兵,攻击性较强,会扇动翅翼发出鸣音驱逐误入领地的生物,如果对方表现出进攻敌意,雌性巨人蝶会组成风暴漩涡发起袭击。

    雄性巨人蝶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在天敌来袭时会集体沉入水中,铺开翅翼遮住水底的卵和幼崽。

    雄性会被移动的黑色纸片吸引,成群结队追随求偶,在纸片的勾引下,甘心成为托举交通工具的船夫。

    ps.但他们并不痴情,在追老婆之余也拥有自己的生活,吃饱喝足休憩完毕后才开始追。

    我们时常观察到一些雅各布巨人蝶在求偶途中开小差,离群取食,或停落在枯枝间思考生命的意义,摸鱼到晚上才返回大部队继续求偶,假装自己忙碌了一天,非常努力的样子。

    有人曾提出一个观点,其实雄蝶逐渐能分辨出雌蝶和黑纸片的区别,但仍保留了追逐纸片的习性,以此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

    第186章 入境

    在被船夫一篙杵进水里之后,郁岸一直挂在水下屏息跟着小船游荡,在水下他看得分明,船篙末端用丝线挂着一张黑色塑料片,向前挥舞便如同一只活灵活现的黑色蝴蝶,以此勾引着成群的巨型蝴蝶追逐求偶。

    小船无法凭借水的浮力和推力前行,而是被这些巨大的黑色蝴蝶托举在水面上,船夫控制船篙末端的黑色塑料片来操纵蝴蝶们飞行的方向。

    郁岸甩起船篙,甩动丝线系住的黑色塑料片,成群的大型蝴蝶便跃出水面,将小船托举到半空中,时高时低飞行,塑料片滑入水中,它们也便跟着接连扎进水中,翅翼上的疏水鳞粉使它们不与消沉之水直接接触。

    事实上,消沉之水是澄澈透明的,郁岸掉进水中之后才得看清真相,

    原来一部分蝴蝶沉在水底,铺开黑色翅膀遮住河床上的卵,保护幼崽们不被天敌发现,于是远远看去整片水域都黑漆漆的,像通往地狱的无底深渊。

    泡水中的尸体们身上也栖息着许多蝴蝶,它们正吐出一条细管状的嘴巴吸食尸体表面滋生的微生物,船夫挥动黑色塑料片时,那些停留在尸体上正在进食的蝴蝶也受到逗弄,被吸引过去,途中免不了撞击尸体造成漂移,因此看起来像所有尸体都听从船夫的号令,一起朝游客聚拢过来似的。

    尸体并不能复活走动,只是被蝴蝶潮冲撞移动罢了。

    詹姆斯蹲在匿兰背后,拿游戏里的治愈药水给她涂抹腰后的擦伤,萨兰卡坐在船沿上看着他们,两个虚拟病毒畸体并不占分量,没有给船下的蝴蝶增加什么负担,少了一位高大的船夫,小船轻快了许多,速度更快。

    “也没那么痛啦,破了点皮而已,哎……嘶。”匿兰斜靠在船里身子一颤,詹姆斯急忙用嘴去吹伤口:“明明擦掉一整块肉,钝伤最疼了。”

    萨兰卡上下抛玩游戏里的道具蝴蝶刀,仰起脖颈冷眼瞥郁岸:“你叫他死得太痛快。”

    郁岸目视前方划船:“哪有时间玩杀人游戏,我们很忙的。等会上岸见到昭然,你们可不要乱说话。”

    迷雾渐薄,已经隐约能看得见对岸建筑的黑影轮廓,一些尖顶的塔型建筑东倒西歪,影影绰绰,如枯枝纵横交错。

    巨型蝴蝶将小船送上石子滩搁浅,在船篙末端的黑色塑料片旁翩翩起舞,期待这位美丽的女士给予回应,但塑料片无动于衷,蝴蝶群识趣地散开,乐观地飞回水中安然进食。

    郁岸跳下船,拧干湿透的披风,身上没怎么湿,水甚至并未浸触到皮肤,魔术师礼装整体涂抹过波螺壳粉末,防水效果很不错。

    匿兰环顾四周也没找到昭组长和林圭的影子,岸边也没有其他渡船停泊,他们船速慢,还没赶到。

    “姐,过来。”郁岸蹲在地上,把从船夫口袋里掏的钱全摊在地上,总共三千分币,另外还有六枚冥币。

    浓雾弥漫的水面上,有谁涉水而来。

    三层楼高的高脚蜘蛛的轮廓爬行靠近,白骨怪物以本体的姿态缓步爬过消沉之水,长手支撑河床交替行进,林圭坐在白骨怪物的一条肋骨上,不停团起火球向前扔,为白骨怪物照亮前方的雾霭,辨别方向。

    白骨怪物慢慢爬上石子滩,摇晃庞大身躯抖落身上的水珠,林圭从怪物身上灵活跳下,鼓起腮帮吹出一团龙火,好心帮白骨怪物烤干身上的水。

    “咕噜。”白骨怪物举起一条长手,两根手指捏住林圭的上下嘴唇,掐灭他的火。

    白骨怪物长臂向中央收拢,团成一个镂空白骨球,体型逐渐缩小,恢复人类形态。

    昭然皮肤上蒸腾起一层热气,不一会儿水分就完全蒸干了。

    “喔!”林圭讶异抬起眉梢,等昭然一边简单整理衣领一边经过自己身边,才转身跟上去。

    “组长,他俩在那儿呢,比我们快啊。”林圭遥遥指向远处石子滩上蹲着的两个黑点,于是快步走过去。

    昭然不紧不慢走近了些,疑惑皱眉,匿兰郁岸头碰头蹲在一块儿,乐呵呵嘀咕:“你一个,我一个,你一个,我一个……”

    昭然双手插兜,弯下腰从郁岸头顶探身察看,发梢垂到郁岸头顶:“在分什么?”

    郁岸肩膀一颤,头磕到了昭然的下巴,捂着头顶仰起脸,一见是昭然的面孔,脸颊立刻涨起心虚的温度。

    “你们怎么这么慢?等好久了。”郁岸眼神飘忽,转移话题,匿兰心直口快最藏不住事,起身就打算如实相告,被郁岸抓住裙摆,微微摇头暗示她。

    林圭挠挠头,叹了声气抱怨:“别提了,那船夫真是不地道,划到半途就停下跟我们要小费,我给了五十块,他还不满足,昭组长掏钱包给他加了二百,那船夫居然伸手要组长的钱包,欺人太甚啊。”

    匿兰张了张嘴:“然后呢?”

    “然后昭组长看了一眼水深,跟船夫说‘那我们不坐了吧,我看水也不怎么深’。”

    郁岸也是一愣:“……然后呢?”

    “昭组长就迈进水里了,腿伸进水面以下就化成白骨,身子没入水中一段一段变成白骨怪物,就驮着我下船了。白骨怪物那么高,手那么长,踩到底还有一大半身体都在水面以上呢,我们就一路蹚过来了。”

    昭然轻松道:“那水没什么阻力,蹚水走也不累。只不过要时时小心不要踩到蝴蝶的卵,速度慢了些。”

    讲到精彩处,林圭眉飞色舞比划:“但是一见到昭组长原身,那船夫可吓坏了,像见到菩萨显灵似的趴在船里跪拜求饶,哭着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实在赚不到奶粉钱才迫不得已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求我们放他一马。”

    匿兰一阵沉默,难以置信地问:“呃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林圭睁大眼睛,沾沾自喜摇手指:“当然不了,我们给他多留了三百分币,让他回家给孩子吃点好的。”

    “我看他也不容易,当然是原谅他喽。你们那边怎么样?还算顺利吧?船夫也向你们要小费了吗?”

    匿兰一噎:“希望他能原谅我们。”

    郁岸看着别处小声吹口哨:“他给我们留了三千分币,让我们吃点好的。”

    “啊这么好。”林圭抬起胳膊搭上郁岸脖颈套近乎,“正好这回该你请客了。”

    “闲聊什么呢,趁今日结束前赶到斜塔吧。”昭然已经走出十几米远,回头叫他们跟上。

    新世界不不存在日落月升的概念,而是由星环的辐射周期决定一天的长短,辐射强时相当于人类世界的白天,畸体们活动频繁,辐射减弱时畸体们蛰伏休息,相当于人类世界的黑夜。

    郁岸跟上他们,走出十几米之后又悄悄折返回岸边。

    有件事他一直很好奇。

    从绅士内兜里掏了掏,他拽出卷成筒的船夫的画像,提起纸张最上端一抖,一副等身长画卷被他展开,郁岸换上幻室核-画中取物,银核泛起光芒。

    他慢慢地将手伸进画纸,纸张并未被指尖戳破,而是容纳他的手进入了画中的空间。

    郁岸抓住里面的东西,向外一拽。

    那裹尸布船夫竟从画卷中走了出来,站立在郁岸面前,浑身湿透。

    郁岸自己也惊了,画中取物无法拿取活物,人死之后就不再算作活物的范畴了。

    船夫突然抬起手。

    郁岸警惕后退,跳退到两米之外。

    那船夫的动作很僵硬死板,和午夜商人一模一样。裹尸布船夫机械迈步,返回自己的小船,弯腰捡起船篙,甩动几下船篙末端绑的黑色塑料片,勾引来一群水中的巨型蝴蝶,老老实实撑船离开。

    “……”郁岸摸摸左眼中镶嵌的画中取物核,看着水面发了会儿呆。

    石子滩夹在两面高耸的礁石之间,可供行走的路面越来越窄,石子也越来越锋利,行走到最狭窄处,四人被一堵石门挡住了去路。

    这大门构造奇特,左半边气势磅礴,打满错落铆钉,装点瑞兽门环,右半边则雕刻高贵优雅的欧风茛苕纹,中西结合的设计看得人摸不着头脑。

    大门正中央凹陷进去两枚硬币大小的圆形槽,一上一下,应该是镶嵌钥匙的地方。

    找遍全身,硬币大小的东西除了分币和冥币就只剩下——

    郁岸从衣摆内侧摸出纯黑色的信封,用破甲锥小心刮下封存信封的黑色火漆封蜡,嵌入圆槽内,被炙烤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