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第一次十分冲动的给出承诺:“若是沈小姐你真的不想嫁给连庄主,我可以带你走的!”

    这句话一说出,萧十一郎自己都感到震惊。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沈小姐可是大家闺秀,她吃的一道菜都够自己一个月的饮食起居开销,他一个浪迹天涯四处为家又居无定所的浪子,如何能照顾好一朵不染尘埃的水仙花?

    萧十一郎虽然有天下第一盗的名号,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朋友。

    恰恰相反,萧十一郎的狐朋狗友还很多,只是无论和多少人在一起,萧十一郎都觉得自己整个人是孤孤单单的。

    好似他生来就主动永远都是一个人,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沈璧君听到萧十一郎的话,也是震惊到眼睛微微瞪大,樱桃般的小嘴也忍不住微微张开。

    萧十一郎清楚看出沈小姐的惊讶和迟疑,他猜想沈小姐这是在想要用什么措辞来拒绝自己。

    于是萧十一郎赶紧为自己找补:“我、我只是给沈小姐你一个建议,不是、不是真的要强行带沈小姐你离开沈家!”

    自己还没有说什么,这人居然就慌成这样子。

    沈璧君确实没有武功,看不清萧十一郎现在的神情,可单是从他急促的呼吸和慌张的语气,她都能想象出来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傻多笨。

    第一次见萧十一郎,沈璧君就知道这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孤独寂寞的人。

    只是和她的孤独寂寞不同,萧十一郎更像是一匹荒漠里的狼,是孤独的,也是强大的。

    而她却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是孤独的,也是弱小的。

    她虽是沈家大小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也享用不尽,可她的人生,几乎有大半时间是在等待中度过的。

    幼年时,她就每日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待她终年在外的父母回来。

    而且一等就是好几个月,直到后来她父母英勇牺牲的消息传来,那厚重肃穆的棺椁被抬回来后,她就不必再等了。

    可从三年前开始,她又要开始等待。

    她从小就养在深闺中,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就被许配给鼎鼎大名的无垢山庄庄主连城璧为妻。

    于是沈璧君开始等待着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把自己娶回去。

    这样的等待,对沈璧君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

    但人生处处是意外,守规矩、懂礼法的沈璧君,在某一个夜晚,遇到了一阵好像是从荒漠旷野吹来的风。

    这阵风太过于自由自在,又充满了诱惑,沈璧君很想要把这阵风留下来。

    可日益衰落的沈家,对她充满殷切期望的祖母,又让沈璧君犹豫不决。

    在萧十一郎局促不安,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要离去的时候,沈璧君说不行。

    “我不能……我不能抛下祖母离开的。沈家需要我,祖母也需要我。”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虽然现在沈璧君挣扎排斥嫁给连城璧做妻子,但她还是注定要嫁入连家。

    萧十一郎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痛苦,在丢下一句“我知道了”,便飞身离开了沈璧君的闺房。

    在萧十一郎离开之后,沈璧君坐在床上发呆好一会儿,然后才起身找出自己这几日绣的手帕,上面没有别的东西,就是几条树枝和几颗红彤彤圆滚滚的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

    在第一次见面之后,沈璧君也和萧十一郎见过很多次面,甚至二人也从相识到相熟再到相知。

    萧十一郎知道沈璧君的困境,沈璧君也知道了萧十一郎的过去。

    她看过江湖天下第一盗萧十一郎的真容,知道他的双眼又大又黑,还会发亮。

    同时他还很是爱笑,长眉很浓,鼻子很直,身形更是挺拔,让沈璧君联想到耸立在悬崖处的青松。

    刚开始萧十一郎就很简单的穿一身蓝布衣裳,可随着和自己见面多了,就开始注重穿着打扮,胡子被剃掉了,头发也全部梳得整整齐齐。还有衣裳也换成了红色、白色或者其他颜色的长袍。

    这不该是会在萧十一郎身上发生的变化。

    可就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这样的萧十一郎看起来就更是魁伟高大,和高贵潇洒。

    沈璧君最爱听萧十一郎说自己以前的经历,听着萧十一郎分享他曾经劫富济贫的经验和过程,她就觉得自己也参与进他的人生一样,满足而惬意。

    而在知道萧十一郎的父亲是名马夫,但不幸被杀死,还有十个兄弟姐妹,也全部都死了,而萧十一郎后来虽然都为他们报仇,但亲人却是再也回不来。

    沈璧君为萧十一郎的不幸过往而感到心疼。

    也正是沈璧君时不时会露出来的心疼和怜惜,还有从不对他出身带有偏见,并会安慰他的举动,深深的让萧十一郎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