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举手之劳,我都很感谢你。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江来这番话情真意切,在秦郁上听来却有点不痛快,他帮江来可并非贪图对方回报。

    他巴不得江来一直欠他,不止一条手帕,最好多一点,再多一点,永远还不清才好。

    江来见秦郁上不说话,也跟着沉默。他垂下视线,好像忽然对走廊地毯上的花纹产生了兴趣。

    秦郁上却看着他。

    秦郁上大事谨慎,小事随意,见过几次的人都不一定认得,三番五次丢房卡也不长记性,可一旦认真起来却相当细致入微。

    无论是他第一次敲门送画,还是第二次江来主动开门,秦郁上都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笑过。

    一贯扬起的嘴角平直地抿成一条线,一丝一毫弧度都没有。

    是因为他说的那句“别再对我笑了”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来是这种滋味,秦郁上胸口发闷:“那天是我口不择言。”

    江来抬起头,目光中闪过惊讶。

    秦郁上继续说:“我收回那天所有的话。”

    江来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半晌,似笑非笑地问:“饼干好吃这句也要收回?”

    秦郁上一愣:“这句不收。”

    话音刚落,江来忽地就笑了:“开个玩笑。”

    那双丹凤眼弯出漂亮的弧度,睫毛密密实实地压成一线,好似浓密的羽扇,又仿佛轻盈的蝶翼。

    秦郁上胸腔震荡,心跳一瞬间过了速。

    江来维持着笑容:“梁导的视频我也看到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如果方便,请你帮我转达感谢。等他身体好些我再登门道谢。”

    秦郁上的注意力全在江来说话时张合的嘴唇以及若隐若现的洁白齿冠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喉结滚了滚:“好,我转达。”

    他想起梁松的叮嘱,话到嘴边却心念一转,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给咽了回去。

    道歉的道了歉,道谢的也道了谢,误会解除,对话到这里似乎就该划上句点。

    “对了秦导。”江来想起什么,“我有东西给你,你等我一下。”

    秦郁上在他转身前叫住他:“不要叫秦导。”

    江来:“嗯?”

    意识到自己又用了命令口气,秦郁上解释说:“别误会,我的意思是私底下,不在片场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江来沉默片刻,点头:“好。”

    秦郁上看着江来推门而入,门半掩,在流泻而出的明亮光线里,传出细细的水流声。

    很快,江来回来了,手中多出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递给秦郁上:“这是崽崽上次去农家乐摘的草莓。我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小崽崽摘的,江来亲手洗的,秦郁上没理由拒绝。他接过袋子,分量还挺沉:“谢谢。”

    “不客气。”江来顿了顿,“最好今晚吃,如果不吃,记得拿出来放冰箱。”

    秦郁上:“好。”

    门关了,这一次是完全关上。没了房间里漏出来的光线,连走廊都仿佛暗淡几分。秦郁上已然忘记先前那一番要出门的说辞,掏出房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将袋子搁在中岛,秦郁上缓步走到沙发坐下,没一会又站起来,逐一把房间的灯都打开,直到目之所及一片明亮,心中那股怅然才稍微缓解。

    他坐回沙发,双臂搭着扶手,过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回放刚才的画面,越想越觉得他今晚的表现仿佛一个傻子。

    在江来问“饼干好吃这句话也要收回吗”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追加一句“那我以后还能吃到吗”。

    在江来说没有梁松联系方式的时候,他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说一句“我有梁导联系方式,加微信我发给你”?

    近墨者黑,肯定是他最近跟闻绍联系频繁,被这厮拉低了智商。

    然而也并非没有收获,秦郁上敏锐地察觉,江来方才那一笑区别于以往用标尺丈量出的客套,而是发自真心。

    回忆接近尾声,秦郁上在脑海里给场景加了层柔和滤镜,暖黄的灯光里,江来给他拿来草莓,画面在脑海中播放的同时,那道悦耳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

    “最好今晚吃,如果不吃,记得拿出来放冰箱。”

    秦郁上一个激灵,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快步走到中岛,将装草莓的餐盒从袋子里取出,上上下下检查。

    没有?

    怕看漏,秦郁上又检查第二遍,甚至将餐盒高高举起,对着灯,双眼如同x光一寸一寸扫视。

    餐盒是透明玻璃的,红彤彤的草莓整齐地码放其中,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秦郁上慢慢放下手,心也跟着下沉,他把餐盒搁回台子上。

    草莓色泽鲜艳,香气勾人食欲,他却提不起兴趣。

    视线一偏,秦郁上看到了那个空掉的袋子。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购物袋,质地偏软,大概是某种环保材料制成。秦郁上准备扔掉,出于习惯,扔之前随手掏了一下,当手指碰到明显不同于布料的触感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敞开袋口,将底部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三张对折的便笺。

    秦郁上呼吸一滞,伸手拿起第一张,展开后入目便是他看过很多遍以至于已经很熟悉了的小楷。

    【不用谢,椅子随时可以借。】

    秦郁上猛然记得,上次他在片场还江来椅子,让小周传了张纸条却没有收到回复,为此耿耿于怀了一整个下午。

    原以为落空了的期待突然被满足,秦郁上心中滋味难言。

    静静看了一会,他跟开盲盒似的,拿起第二张。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对应的是他今晚写的那句【江来,对不起。】

    秦郁上目光闪了闪,眼前浮现出江来的笑脸,一时间呼吸都有些不稳。

    他竭力平复,视线落在最后一张上。

    这第三张……会是什么?

    期盼中几分忐忑,秦郁上捏住侧边轻轻展开,目光触及时,心跳瞬间失了速。

    那张纸上,秀美小字,一笔一划清楚地写着

    【秦郁上,晚安。】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二更在后面!

    提问:看文的小可爱留评该怎么办?

    江棠承举手:发红包!

    今天的崽崽是纯纯工具人。

    昨天那章二合一,是我没说清,对等更的小可爱说声抱歉。

    第30章 (二更)

    梁松在圈中有一定影响力,视频得到不少人转发留言,基本都是祝他早日康复,期待《分秒》尽快播出,并没有提及此次江来的风波。

    乔阮也转发了,除这些外,还引用了梁松在视频中的原话,“不信谣不传谣”,配一个握拳的表情包。

    他从进组起之后就一直没发微博,粉丝早就等得嗷嗷叫。

    【啊啊啊乔乔终于发微博了,麻麻爱你!】

    【为了小乔也要看《分秒》这部剧!】

    【这么久才发一条,都没有一张自拍嘛?】

    【小乔也参演这部剧了吗,什么角色,是不是也要穿白大褂?】

    【啊啊啊好期待!口水吸溜吸溜~】

    担心手滑,乔阮发完微博就切到小号,逛起评论。

    自拍照他还不敢发,晒黑的皮肤还没白回来,当然也不敢跟粉丝透露他进组是干什么的。

    前段时间他还负责给全剧组买奶茶,累倒是其次,最怕的是被人爆料,有天夜里做梦梦见他的微博被攻陷,评论里清一色的【奶茶小王子哈哈哈哈哈】,叫他直接吓醒。

    逛完一圈评论,没人叫他奶茶小王子,乔阮放心了,切回大号回复几条点赞高的评论,又忍不住开始畅想。

    副导演昨天跟他透露,会在片尾把他加进导演组名单里,乔阮等着到时候再揭晓,然后淡定自若接受粉丝的吹捧。

    正准备放下手机,进来一条微信,乔阮点开后发现是薛晨风的。

    薛晨风:【小阮,你发微博了?】

    薛晨风:【你转发梁导视频没问题,祝他早点康复就好,那句“不信谣不传谣”没必要。】

    薛晨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被狗仔盯上,在圈里还是要明哲保身。】

    薛晨风连发三条,乔阮看完后皱起眉,头一次不想回复,直接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一早来片场搭景,这会儿刚歇下,头顶初升太阳,脚踩微烫的柏油路,手拎一袋早餐,踮脚望向远方。

    “怎么还不来啊?”乔阮嘟囔。

    再不来,他给梦中情弟准备的爱心早餐就要凉了。

    同一时间,房车在道路上平稳行驶,阳光正盛,江来怕晒着江棠承,放下遮光帘,转头就见钱司壮坐在长沙发上,抱着手机龇牙咧嘴乐个不停。

    钱司壮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江来见怪不怪。

    江棠承坐在对面喝牛奶。江来今天第一场戏在11点,他就赖了会儿床。临近中午怕小孩午饭吃不下,江来只让他喝了袋牛奶。

    江棠承小口喝奶,小米牙把吸管头咬出一道横杠,转着眼珠朝钱司壮看,就见钱司壮举起手机,对准前置摄像头比了个耶,似乎在自拍。

    自从钱司壮以江来经纪人身份发了那条怼狗仔的微博后,他就火了,一夜之间涨粉十万,一条微博几百回复。

    除非配合工作宣传,江来并不喜欢发微博,新粉老粉于是齐齐涌到钱司壮微博底下,呼吁他分享江来在片场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