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玄无力地冲杜怀信使眼色,见他不明所以,露出了个绝望的笑容。

    “哟,我怎么不知道,原来在志玄眼里我这么无所不能啊?”

    杜怀信身子一僵,见着段志玄懊恼闭眼,他哭丧着脸,一点一点转头望去,就见李世民挂着灿烂的笑容,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想说什么便直说,怀信你也是,这个毛病要改。”

    李世民摸着身下马儿的鬓毛,毛色黄里透白,触手柔软,光滑柔顺,不愧是他的特勒骠。

    安抚完特勒骠不满的情绪,李世民再度开口:“我确实迷路了,只怪我走得太急,天又黑,不小心跑到了深谷,连累你们了。”

    “哪里哪里,一时心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杜怀信与段志玄摇摇头,同时出声。

    “莫贫嘴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出路再说。”

    李世民翻身下马,将马系在一旁,随手捡起地上粗壮的树枝,往前挥了挥:“我看过前头,到处是横亘的树木和灌木,骑马不好走,都下来吧,我们步行出去。”

    杜怀信与段志玄对视一眼,给系马的地方做好标志后,跟着李世民的动作,一同上前开路。

    等李世民一行人找到出发的左军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窦琮乍然见到灰头土脸的三人,还以为是遭贼了,要不是听着李世民的声音实在耳熟,他差一些便要指挥大家将人捆上了。

    “总算找着你们了。”李世民抹抹脸,却不想越抹越脏。

    他听着杜怀信的闷笑,见着段志玄努力憋笑而导致扭曲的脸色,懊恼地将手背到身后,正色道:“大将军有令,即刻返回,再不提退兵一事。”

    本应是庄严肃穆的场合,可配合李世民半张白半张黑的面孔,杜怀信实在忍不下去了,就算是想尽了平生悲伤之事,都无法压抑他想要放肆大笑的冲动。

    “咳咳咳。”杜怀信退后几步,捂着脸弯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李世民磨磨后槽牙,面上关怀,扶起杜怀信,实则手下暗暗用力,低声警告:“不许再笑了!”

    段志玄惆怅看向不明所以的窦琮,打圆场道:“那个,杜怀信他找了一晚上,有些受寒了,不打紧的。”

    见李世民与杜怀信还在你来我往的用眼神打机锋,一个两个的,怎么平日里稳重的杜怀信都跟着孩子气了。

    段志玄头一次怀疑自己,他莫不是看错人了。

    等李世民回到贾胡堡内,李渊早已知晓了他迷路一事。

    这会见了垂头丧气的李世民,倒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勉励了几句李建成,满意地点头,打发人退下了,大郎虽则能力一般,但做事好歹是稳重的。

    哪像这个臭小子,李渊无奈,半点没个儿子样。

    “往后你自己做武侯去吧,带着轻骑先行,好好认认路,莫给你阿耶丢人。”

    李世民嘴唇翕动,到底没有底气反驳,只好老老实实听着李渊的数落。

    “报大将军——”亲信的声音自外头传来,李渊一顿,咂咂嘴,有点遗憾。

    好不容易抓住个李世民的错处,这小子以往老气他,如今还没骂痛快呢,可惜。

    “何事?”

    “外头有一个白衣老者求见,称有极重要的事情禀报大将军。”

    第20章 挑衅

    极重要的事?

    李渊低低将这句话在唇齿间咀嚼,饶有趣味地挥手,让人将其引进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白衣老者居然是被杜怀信扶着走进来的。

    杜怀信单手行礼请示,得到了李渊的默许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老者坐好,上前几步,与李世民隐秘地交换了一个视线,这才向李渊道:“王老仰慕义军多时,听闻霍邑有隋将阻拦,今次特地来给大将军献策。”

    “哦,不知王老有何指教?”

    李世民听着李渊拔高的音调,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两个时辰前的事。

    那时他们找到了左军,因着担心李建成那的状况,李世民特意吩咐段志玄先行一步打听情况,他则与杜怀信殿后,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着。

    而王老,便是他们在一处山脚下捡到的。

    王老是个当地的樵夫,以砍柴为生,中年丧妻,也没有留下后代,亲缘淡薄,只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靠着霍邑附近的山活了大半辈子。

    他们找到王老时,他正因为淋雨发热,眼见就要陷入昏迷,杜怀信匆匆问清状况后便失去了意识,李世民于是将人带上自己的马,而他本人则下马牵着一路步行。

    杜怀信提出要把自己的坐骑换给李世民,被他拒绝了,只是在临近贾胡堡时才让杜怀信将人带下去好好照顾。

    谁能想到,如今这个所谓王老,居然有极重要的事情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