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自小?带到大的儿子,居然会伙同外人来戳他这个阿耶的心。

    “混账,”越想越愤怒,李渊猛地起身,不住揉着胸口,冲着裴寂骂道:“你说说他,不过?与朕分别半年,就被刘文静蛊惑得失了神智,都敢指责朕赏罚不公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寂在一旁不发一言,父子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还?是瞎掺和的好,若是后头父子二人又和好如初,他岂不是成?了恶人?

    只是经此一事,裴寂默默将李世民排出了值得亲近的名?单,一个只会惹皇帝生气的皇子,要是哪天被连累就不好了。

    见着裴寂不说话,李渊自起兵后一直积压的不满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起兵之后就一直处处和朕作对,朕在他眼?里难不成?就是个昏君!”

    “既然如此,那这个皇位朕何不让给他坐,也省得他看?朕处处不顺眼?。”

    李渊自知失言,深吸一口气继续发泄心中的怨愤:“刘文静目无尊卑狼子野心,朕要杀他何错之有?难不成?要养出下一个杨坚,李世民才知道后悔吗!”

    “二郎年幼不通政事,不过?是仗着朕的宠爱便无法无天。”

    “如今,朕便要让他知道,究竟什么是皇帝,究竟谁才是大唐的皇帝。”

    李渊气极拂袖,语气阴冷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不过?杀个刘文静罢了,朕倒要看?看?,百年之后,史家会如何评说!”

    裴寂莫名?胆寒,此刻的李渊太过?可怕,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尽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裴寂,”李渊话锋一转,死?死?盯着裴寂居然轻笑道:“朕派遣的援军被打得大败,刘文静又与晋阳当地豪杰来往颇深。”

    “杀之,只怕会有麻烦。”

    “而?刘文静最不满的,便是朕重用你。”

    “所以裴寂,朕要你明日在朝堂之上自请驰援太原。”

    “朕要昭告天下,刘文静该死?,是他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朕没有错。”

    “朕提拔的人才是有本?事的,裴寂,莫要让朕失望,此战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替朕立威,明白了吗?”

    裴寂呼吸一紧,突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因为他知道一旦领命,就只能赢不能输。

    若不然天子威严扫地,只怕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臣领命,必不负陛下所托。”

    刘文静谋反一案拉扯了近一月。

    最终还?是李渊顶着宰相重臣的反对一意孤行,判了刘文静个抄没家产秋后问斩的结果。

    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偏偏又在下了圣旨的第二日,裴寂于?朝会上自请驰援太原。

    李渊大喜,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督军抗击刘武周。

    这下子,本?还?有不满的老臣都琢磨出了点什么。

    只怕李渊此举不单单是想杀个臣子那么简单,更多的还?是在敲打众臣树威。

    一时?之间,只剩下零星几?点反对的声音。

    其中最为坚持的,当属长春宫的李世民,他仿佛不知道一般,还?在一封接着一封上表为刘文静辩解求情。

    只可惜,往日的苦劝有用,是因为李渊愿意退步,而?这次李渊心如铁石,甚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斥责了一顿不在场的李世民。

    李渊的这番表态下来,朝堂之上是再也没有半点反对的声音了。

    李渊很满意自己?一手打造的局势,算算日子,裴寂也该到介州了。

    而?刘文静的死?期也将至了。

    长安,死?牢,夜。

    柴舒窈身着黑色长袍,一身容貌尽掩,她垂眸,故做不耐烦地问着拦着她的狱卒。

    “奴是平阳公主府的人,刘文静曾与公主有过?几?面之缘,奴特奉公主之命给刘文静带些吃食,也好让他安心上路。”

    狱卒犹疑片刻,打量着柴舒窈身上的衣着,针脚细腻花样繁复,一看?就知是上好布料。

    “毕竟刘文静是陛下重点看?管的死?囚,这位娘子,你可有证据?”

    柴舒窈冷笑一声,自腰间解下一枚令牌,在狱卒跟前晃晃,见狱卒瞪大了双眼?,这才慢悠悠道:“如何,错不了吧?”

    “放心好了,只是送些吃食,若是不放心你尽可以检查一番。”

    见狱卒任由犹疑,柴舒窈自袖间取出一根做工精致的玉簪,她伸手递给狱卒继续道:“公主只是不想欠人恩情,还?望通融通融。”

    狱卒眼?眸一亮,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行,不过?我得跟着你,不过?你别担心,我就远远看?着,不打扰你们叙旧。”

    柴舒窈蹙眉,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跟着狱卒一路往里,阴冷血腥气扑面而?来,柴舒窈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长袍,敛下了方才高傲的神情,此时?此刻才敢流露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