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信的心一瞬跌落谷底,他还?是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在做梦,不然刘文静,那个平日自傲却又对他多有提点庇护的刘文静,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仅仅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仅仅因为李渊的不满,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开国有功的大臣便可以就这么草率地被判处死?刑。

    称帝前的李渊虽然自私自利了些,但是怎么会这样,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面。

    平日只跟随李世民打仗,便是李渊称帝后,他待在长安的日子也不算久,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杀予夺的古代皇权。

    这便是皇权吗?

    若是哪一日李渊不满他了该如何,若是李世民也救不了他又该如何,他也要同刘文静一样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死?。

    杜怀信接过?信,浑身发冷。

    柴舒窈不发一言,看?着此刻迷茫悲恸的杜怀信,她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冲动之下握住了杜怀信的双手。

    “你别难受了,嫂嫂说要我们相信秦王,秦王一定不会让刘文静的惨剧再次发生的。”

    手上温热的触感让杜怀信一下回过?神来,他盯着此刻满目忧心的柴舒窈,不知为何平日心底压抑的冲动突破阻碍,他猛地将柴舒窈抱入怀中。

    柴舒窈一愣,说不出的感觉蔓延全身,她耳垂微红却依然没有推开对方。

    半晌,杜怀信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猛地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轻声道:“抱歉。”

    “怀信心仪柴娘子,若是柴娘子不弃,可否……”

    柴舒窈面色骤然通红,但她依旧没有躲避杜怀信的视线,固执地盯着他道:“其实若不是遇上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着嫁人。”

    “汉时?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为家,我知道这个家指的不是成?家,而?是他拒绝了武帝赏赐的屋舍。”

    柴舒窈见杜怀信呆愣,不由轻笑:“但就把它当成?成?家好了,如今天下未平就想着儿女情长,你倒叫我瞧不起。”

    杜怀信暗骂自己?糊涂,如今前路未明又怎可拉人下水,他躬身作揖一字一句承诺道:“好,怀信都听柴娘子的。”

    “好了,这封信既送到,我便该走了。刘公一身傲骨,最终却被污蔑谋反,我相信秦王在未来,一定可以替他正名?的。”

    杜怀信平复心中复杂心绪,牢牢攥着手中书信:“会等来那一日的。”

    拜别柴舒窈后,杜怀信心中陡然沉重。

    站在屋外,他突然有些不敢入内,因为他知道李世民在里头,因着刘文静的事,这几?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还?愣着做什么,进?来吧。”

    疲倦沙哑的声音自里头传来,杜怀信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只见李世民有些走神地坐在上首,桌前摊着一本?书籍。

    杜怀信上前将信交给李世民,余光瞥到书页,才发现居然是讲伍子胥的。

    杜怀信心尖一颤,沉默地退至一旁。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书信,向来胆大肆意的他居然也会产生畏惧之心。

    今日是刘文静问斩的日子,是他食言了,终究没能保下他。

    算算时?间,刘文静那里应该差不多该执刑了吧。

    长安,闹市。

    刘文静被人押着一步一步走至街头,他听着路旁百姓的议论唾骂,说他奸佞小?人,勾结突厥引狼入室,妄想颠覆朝廷,该死?该杀,甚至还?有人拿着小?石子朝他砸来。

    刘文静何曾这么狼狈过?,但他的心绪却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他知道这是李渊的把戏,这些百姓不过?是权贵手中的棋子,不过?是被皇帝愚弄的对象罢了,又何必怪他们。

    刘文静额角一痛,血液顺着眼?眶缓缓滑落,刘文静也没有擦拭,这才仰头看?天,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双眸。

    都入秋了,真是难得的好天气,这让他想起了在晋阳出狱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光景,看?来老天也算待他不薄。

    刘文静骤然低笑出声,莫名?有些恍惚。

    不知道此刻的李世民在做什么,收到他的信了吗?

    长春宫。

    李世民咬牙,脖颈间鼓起青筋,他死?死?盯着手中的书信,终是颤抖着双手缓缓拆开。

    上头是熟悉的字迹,笔墨潦草却依然不减隐藏其中的傲气与凛然。

    “二郎,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我知你的脾性?,可别哭啊,我写这封信可不是让你伤心的。”

    李世民眼?眶酸涩,呼吸渐渐急促,猛地移开视线平复心情,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刘文静不愿让他哭,他便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