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婕妤见?状心?中一喜又道:“听闻穆皇后为人最是贤明,妾虽然也没有见?过穆皇后的风采,但妾想着要?学穆皇后,也愿意同穆皇后一般在陛下身侧侍奉。”

    张婕妤微微扬着下颌,面上?带着骄傲肆意的笑容。

    骤然听到了窦氏的名字,李渊闻言呼吸一滞。

    这个他一直掩藏在心?底的名字被再次翻了出来,李渊眼神复杂地盯着张婕妤,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尚且年少骄傲的窦氏。

    真?像啊……

    他从前便觉得张婕妤有几分神似窦氏,也因着前段时间他冷落张婕妤,张婕妤也仿若懂事聪慧了许多,这样一来便更像了。

    李渊下意识喃喃:“很像,你真?的很像她?……”

    “啪嗒”一声,李世民陡然起身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扣到桌面上?。

    他红着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此刻对着张婕妤失神的李渊:“陛下慎言!”

    他的阿娘是世上?最最好的阿娘,聪慧机敏又心?怀大义,性子坚韧又有野心?,怎么能同张婕妤这样的小人做对比?

    李世民一面落着泪一面冲李渊讥笑道:“张婕妤夺功臣田地行事肆意,其亲戚又骄恣纵横侵夺犬马,这样的一个妃子可有半点同我阿娘有相像的地方?”

    “陛下是糊涂了吗?!”

    字字泣血,李世民这话中的悲愤和凄厉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心?中一颤,本还热闹的宫宴瞬间无人再说话,便是在正中跳着舞奏着乐的乐者?舞着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最前方的那一对父子身上?,心?惊地等?着李渊的回答。

    李渊听着李世民的厉声质问突然从回忆中惊醒,然而大庭广众之下被李世民如此不留情?面地点出他那显得虚伪的情?谊让李渊很是恼火。

    不仅如此,李世民还说什么张婕妤嚣张跋扈,他方才还说张婕妤很像窦氏,李世民是在打他的脸吗?

    羞愧感愤怒感以及莫名的心?虚感让李渊丧失了理智,他冷笑一声同样起身斥责道:“秦王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朕的后宫如何,朕的张婕妤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张婕妤也算你的长辈,你如今的脾性是越来越暴戾了,众目睽睽之下就?敢羞辱你的长辈,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这话里的指责意味太重?了,重?得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杜怀信坐在后头焦急地看着李世民倔强的背影,他就?知道今日张婕妤坐在李渊身侧没有什么好事。

    可偏偏听李世民话里的意思是他最敬重?的阿娘被羞辱了,李世民这样刚烈的性子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果然就?听李世民失望地轻笑一声,而后他疲倦地拿起搁在一旁的大氅:“长辈,张婕妤算我的什么长辈?”

    “是啊,陛下想来是早早便忘了我的阿娘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允许让这样的人来羞辱我的阿娘。”

    “陛下觉得我脾性暴戾,好,陛下同张婕妤才是一家人,那今日这宫宴我便不奉陪了。”

    “陛下就?同心?爱的张婕妤一道过去吧!”

    话落,李世民看也不看李渊一眼,自顾自将大氅披到自己身上?大步就?往殿外走去。

    没想到秦王居然真?的说走就?要?走,所有人都呆住了,眼见?李世民就?要?走出殿内,有离得李渊近的官员反应过来连声道:“陛下……”

    然而只是刚刚出口了这两个字,李渊愤怒得浑身发颤,血液上?涌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他一把拿起身前桌上?的酒樽狠狠冲李世民决绝的背影掷去。

    酒樽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所有人耳内,然而李世民的脚步丝毫未停,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李渊哆嗦着唇:“好,好一个秦王。”

    “让他滚!”

    压抑死寂充斥在整个殿中。

    杜怀信多么想就?这么跟出去,可惜不能,此时此刻李渊已然达到了愤怒的顶点,他不能再火上?浇油。

    杜怀信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居然听到了李渊的笑声。

    “都愣着做什么,接着奏乐啊。”

    乐者?舞者?颤抖着身子稀稀拉拉地奏起了乐。

    李渊再度坐下扫视群臣平淡开口道:“都吃菜。”

    李元吉哼笑着看向李建成?,却不料此刻的李建成?倒没有计划得逞后的欣喜,反倒是有些呆怔。

    李元吉嗤笑一声。

    他这大兄不会?是瞧见?了李世民肯为了穆皇后如此顶撞李渊而感到羞愧了吧?

    他这大兄怎么总是在事后懊恼不已,做都做了还要?装出一副君子无辜样,真?的很没有意思啊。

    李元吉无聊地想着,自桌前夹了一块菜送入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