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想要抵抗的,只是这打着打着原本是他手?下的士卒不是抱着脑袋跑到了一边观战就是直接临阵倒戈加入了侯君集的队伍。

    所以他们打了这许久,这侯君集一方的人?反倒是越打越多了。

    副手?凑近他:“放弃吧,将军,我们如何?挡得?住秦王的士卒,更不要说禁军中不知有多少是倾慕秦王受过秦王恩惠的,便是我也是如此的。”

    说着副手?突然拔出腰间佩刀死死抵在他的腰后哽咽道:“我与你多年好友,莫要再抵抗了,你扪心自问?,为这么一个糊涂的君王值得?付出性?命吗?”

    他怔了怔,看着眼前听闻侯君集这一句话便便纷纷丢盔弃甲的禁军,他突然自嘲一笑同样是丢下了手?中的长?刀。

    这些?禁军当着李渊的面直接反水的这一幕深深刺激着李渊的感?官,李渊瞳孔一缩,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牢牢握着裴寂的手?颤着嗓音凄厉道:“你们是朕的禁军,你们怎么敢、怎么敢的?!”

    但可惜的,在场士卒无人?回答他,这些?大部分原本是隶属于?皇帝的禁军不是低着脑袋就是无所谓地瞧着李渊。

    这样子冷漠的态度叫李渊瞬间如坠冰窟。

    裴寂眼见了李渊失了态,他一把拽住李渊:“陛下,走啊!”

    裴寂话落,就见还在交手?的两方人?马突然齐齐看向了李渊,隐于?人?后的侯君集轻笑出声:“如今,就差陛下了。”

    满是恐吓的话语,眼见那些?“叛贼”又要重新杀上来?,所幸李渊的禁军并不是全部都倒戈了,还是有一小部分没有放下武器,拼死为李渊的奔逃争取时间。

    一个倒戈的禁军愤恨地看着李渊狼狈奔逃的背影,他冲着挡在他身前的昔日同袍高声吼道:“武德二年,陛下派出的裴寂一部全军覆没,我的大兄是死于?此。”

    “武德四年,陛下放任刘黑闼横扫河北,我远嫁的阿姐死于?乱军。”

    “武德七年,陛下要迁都焚毁长?安,武德八年,陛下派出的张瑾全军覆没,我的弟弟死于?此。”

    “若不是陛下,我的家人?又怎么可能会死于?非命?!”

    “陛下他根本配不上那个位置!”

    有了他一起头,声讨李渊的声音此起彼伏响了起来?,处处是悲愤间或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声。

    这后头的闹剧深深刻入李渊的脑海当中,他奔跑的脚步一顿,脑子混沌不已,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他突然一把攥紧了裴寂的手?悲切茫然道:“秦王呢?!”

    “二郎呢?!”

    “快唤世民来?救驾!”

    到了最后一刻,他所能想到的人?也不过是李世民。

    只是可惜,这一次李世民不会再来?保护他了。

    裴寂红着眼眶哽咽着:“陛下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今日之乱……正是秦王一手?造成的啊……”

    萧瑀闻言嗤笑了一声,今日之乱分明是李渊一手?造成的才是。

    李渊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裴寂,他又扫了扫跟着他一道奔逃的其?余人?,不知为何?他居然从这些?人?的面上看出一丝怜悯。

    眼前就是东海,有风吹过,两个巨大的龙舟此刻正轻轻顺着水波荡着。

    宇文士及收刀入鞘,他上前看了一眼在岸边早早等候多时的内侍,内侍当即上前了几步来?到李渊面前:“陛下,请吧。”

    李渊失了焦距的瞳孔在这一刻重新聚拢,他死死盯着这个内侍:“是你?!”

    内侍垂着脑袋低声道:“是奴,当日杨文干之变中,齐王来?向陛下进谗言,奴照着陛下的吩咐阻拦了陛下,但是奴却又是被齐王羞辱又是挨了齐王的打,而陛下却对奴的伤势没有半分过问?。”

    “只是奴毕竟是陛下的内侍,又怎么敢对陛下心有不满呢?”

    “陛下,如今宫中危险,还望陛下早早登船,也算是尽了奴的心意。”

    李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他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当,他绝望地看向身边人?,却发觉此刻除了裴寂还同他站在一处,其?余人?皆是隐隐与他隔了几步远的距离。

    萧瑀叹了口气摇摇头:“陛下龙体为重,登船吧。”

    宇文士及垂眸轻声道:“东海最是安全,陛下莫要担忧,登船吧。”

    颜师古躬身行?礼:“连续三次太白经天,这便是上天的旨意了,陛下,登船吧。”

    陈叔达瞥了萧瑀一眼,他们二人?便只有在这一刻才会如此默契,他低声冲李渊道:“秦王性?本刚烈,陛下如此对秦王便早该料到这一日的,陛下,登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