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信没有理会这人,他本就是与他偶然?遇到?的罢了,在他结束了今日的统计工作回城的时候恰巧撞上了这个在长?安城外犹豫不决的使臣,既然?是同路,杜怀信也就默认了叫这人跟着自己。

    “陛下?,已经完成大半了,还?有两处州县。”

    李世民点点头,似乎是才发现使臣一般这才轻笑道:“怎么这般狼狈,快入座吧。”

    虽然?觉得这大概率是李世民的随口一句关切罢了,但使臣还?是不自觉红了眼眶,他这趟来可?是吃了大苦头的。

    要躲避颉利的追捕悄悄来到?长?安,这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但一旦想着自己的身上还?肩负了突利的信任,他就时时刻刻不敢松懈。

    使臣眼角渗出泪来直接快步“噗通”一声跪在了李世民跟前连连磕头,嚎啕大哭起?来,那场面就像是许久未归家的游子骤然?见到?了自己的耶娘一般。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秀宁表情复杂:这突厥人都是这般?

    柴绍轻咳一声:或许只?是这突利格外亲近我们的陛下?吧。

    杜怀信很是无?语:这滑跪得也太快了些吧,这突利好歹也是始毕的儿子,可?是那个曾经将?杨广围困到?雁门的始毕可?汗的儿子啊,也忒没骨气了些。

    不过……

    杜怀信眉心微蹙,他当即反应过来瞧了一眼李世民,就见李世民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突厥内部这二位的矛盾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了。

    李世民没有叫停,只?是冷眼瞧着使臣这半真半假的做戏。

    没有人一个人开?口,使臣也不觉得尴尬,他拖着双腿蹭到?李世民跟前哽咽道:“陛下?,还?请陛下?发兵救援我们小可?汗啊!”

    “小可?汗如今性命垂危,这颉利是疯了,还?望陛下?救我们小可?汗一命!”

    李世民语气不明:“朕用?什么理由,若是朕没有说错的话颉利为?难你们小可?汗的理由可?是小可?汗兵败了的缘故啊。”

    说着李世民淡淡扫了使臣一眼,慢条斯理接过杜怀信呈递上的文书名册翻看起?来:“这不是你们突厥内部的家务事吗?朕又如何插手?”

    所谓私交情谊在国家立场之间永远是排不到?第一位的。

    使臣沉默了一瞬咬牙:“可?陛下?同我们小可?汗有香火之谊,如今小可?汗有难,陛下?不是向来以?仁义示人吗?陛下?便发发善心帮帮小可?汗吧!”

    在一旁看戏的杜怀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道德绑架李世民吗?

    实在是太愚蠢了。

    李世民盯了使臣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所以?朕才不能贸然?出兵。”

    李世民骤然?提高音调:“大胆!你是想要害死你们小可?汗吗?!”

    使臣双腿一颤,感受着犹如实质一般的目光,他毫不怀疑此刻的李世民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使臣咽咽口水努力平复心情:“陛,陛下?何出此言?”

    李世民漫不经心道:“朕这一出兵岂不就是坐实了你们小可?汗私底下?同朕有来往吗?”

    李世民的眸子暗了暗,他还?需要突利来牵制颉利,他们双方打得越激烈越好,一个内部混乱虚弱的突厥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若是朕猜得不错的话,这颉利扣在你们小可?汗上的罪名除了兵败还?有一条便是怀疑他与我朝有暗中‘勾结’,对否?”

    使臣一愣,额角骤然?渗出了冷汗:“是,可?是……”

    李世民不给?使臣丝毫喘息之机:“所以?你们便要赌一个颉利不发疯的可?能性吗?”

    “他既然?都与突利彻底撕破了脸皮,只?怕朕这边将?将?出兵,你们小可?汗便要死于非命了。”

    李世民合上文书随意?将?其掷到?桌面上,他起?身一步一步靠近使臣:“毕竟都能直接大庭广众之下?鞭笞突利了,你敢同朕赌吗?”

    “还?是说……”

    李世民眼眸微眯笑容玩味:“你压根就不在意?小可?汗的死活,这一趟来长?安求援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没有!我对小可?汗忠心耿耿,我没有!”

    使臣面色瞬间惨白一片,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拽上李世民的衣角,李世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使臣此刻的狼狈之态。

    李世民没有理会使臣的求饶和自白,他只?是微不可?察摇摇脑袋自顾自继续说着,语气中带上了惋惜和果断:“若是如此,我倒是要帮小可?汗清理门户了,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好,香火之谊,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是要多多帮扶小可?汗的。”